第160章 补丁里的光(2/2)

她把麦种倒进那只缺口的粗瓷碗里,刚要去找铲子,就见小虎子举着个玻璃瓶跑进来:“姐姐你看!我把屋檐下的雨水接来了!”

雨滴在瓶里晃着碎光,倒在麦种上时,发出“沙沙”的响。林溪忽然明白,王大爷说的“盼头”,从来不是把物件修得跟新的一样,而是让它带着缺口,接着装新的故事——就像这只碗,当年装过救命的稀粥,现在能装下麦种,将来还能装下结满麦穗的秋天。

织布机很快缠好了铜丝,姑娘们把五颜六色的毛线绕上去,织针穿梭间,渐渐显露出片拼色的图案:有座钟的“嘀嗒”纹,有吉他的弦线痕,还有粗瓷碗的缺口形状。“这是‘记忆拼布’!”有个姑娘笑着说,“咱们把所有故事都织进去!”

老钟表匠把磨好的粗瓷碗摆在织布机旁,碗里的麦种吸了水,胀得圆滚滚的。座钟在旁边“嗡嗡”地转,流浪歌手的吉他弹出段新调子,像在给麦种唱催生歌。

林溪看着这一切,忽然想给远方的笔友写封信——那位笔友是她在“旧物交换会”上认识的,专门收集各地的老故事。她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

“今天我们给缺口的碗磨了边,给旧织布机缠了铜丝,原来‘补丁’不是疤,是光进来的地方。就像座钟的‘嗡嗡’声,不是坏了,是它在跟我们说‘我还在呢’;就像吉他的毛线弦,不是将就,是把春天的软,织进了调子?……”

写到这儿,窗外忽然飘来阵麦香——库房后面的空地上,去年撒的麦种竟悄悄发了芽,嫩绿色的苗尖顶着雨珠,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只举着的小拳头。

林溪把信纸往桌上一扣,抓起草帽就往外跑:“快来!咱们给麦苗搭个棚子,别让鸟啄了去!”

老钟表匠的铜锤声、姑娘们的笑闹声、座钟的“嗡嗡”声跟着她涌出门外,混着麦苗破土的“滋滋”响,变成首热热闹闹的歌。阳光正好落在那只粗瓷碗上,缺口的白边闪着光,碗里的麦种喝饱了水,正悄悄把根往土里扎——就像那些藏在补丁里的故事,看着不起眼,却早已把劲儿攒足了,要往春天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