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血色僵持与鬼魅之影(1/2)
山崩地裂的轰鸣余音,仍在车箱峡的峭壁间执着地回荡,仿佛大地不甘的悲鸣。
浓烈的尘埃与岩石粉末,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气息,形成了一股黏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死亡瘴气,顽固地宣告着方才那场毁灭性胜利的惨烈。
于少卿以刀拄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这截冰冷的钢铁之上。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千万根断裂的筋骨,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场由他亲手策划、用兄弟的性命换来的山崩,将那位不可一世的金色鬼面将领,和他麾下那支如同魔鬼降世的“炎卫”,彻底埋葬在了亿万吨的土石之下。
这一击,也暂时斩断了闯军最锋利、最致命的一支爪牙。
然而,这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峡谷,从来都不止一个绝境。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帷幕。
“于将军!吴总兵!”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烂不堪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他们面前。
他的脸上混合着泥土、血污与泪水,声音因极度的疲惫与焦急而嘶哑扭曲,如同破裂的风箱。
“陈帅有令!南麓主阵…危急!李自成…李自成他疯了!他正亲率主力猛攻,我军防线…快撑不住了!请二位将军立刻、立刻率部驰援!”
于少卿和重伤的吴三桂艰难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早已被磨砺得如同钢铁般的决然。
他们刚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搏杀中幸存,麾下残存的弟兄个个带伤,人人精疲力竭,已是风中残烛,强弩之末。
可军令如山,不容置喙。
“走!”
于少卿没有片刻犹豫,将刀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重重一顿,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率先转身。
他的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将那声闷哼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
“吼!”吴三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用布条将彻底断裂的右臂死死地、一圈圈地缠在胸前,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木头。
他仅凭尚能活动的左臂,单手提起了那柄豁口密布、重逾百斤的大刀,如同一座摇摇欲坠却绝不倒塌的铁山,紧随其后。
当他们率领着这支残兵,艰难地绕过被巨石彻底封死的隘口,抵达南麓主战场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刚刚经历过炼狱的战士,瞬间坠入了另一场更为广阔、更为绝望的血肉地狱。
放眼望去,整个宽阔的山谷谷口,已然化作了一座无边无际的、正在疯狂运转的绞肉机。
数以万计的官军与闯军,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放弃了所有战术与阵型,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刀枪入肉的沉闷噗嗤声。
骨骼被巨力砸碎的清脆咔嚓声。
临死前撕心裂裂肺的惨嚎。
以及各级将官早已嘶哑、却依旧在疯狂咆哮的命令。
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神魂俱裂、肝胆欲碎的死亡交响。
李自成的军队,在失去了那支奇兵的策应后,反而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最原始的凶性。
他们像一群被彻底断绝了所有后路的饿狼,双目赤红,放弃了所有精妙的配合与多余的防御,只剩下以命换命的疯狂。
“杀!杀!杀!弟兄们,冲过去,就是生路!我们没有退路了!”
李自成亲自披挂上阵,他头上的盔缨早已被削去,身上的铠甲也挂了彩,但他本人在阵前挥刀的身影,就是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
在他的激励下,闯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凶狠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官军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的单薄阵线。
帅台之上,老将陈奇瑜双目欲裂,须发戟张,状若疯魔。
他腰间的佩剑早已出鞘,剑刃上甚至沾染着不知是敌人还是亲卫的鲜血。身边的亲卫死伤殆尽,若非几名参将拼死拉住,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帅恐怕早已亲自冲杀下去,与麾下的兵卒一同战死沙场。
“顶住!给老子顶住!”
他嘶吼着,声音已然沙哑得不似人声,每一次呐喊,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可防线,依旧在被无情地、一寸寸地撕裂,吞噬。
“轰!”
一处由关宁铁骑组成的、最为坚固的防线,在闯军不计伤亡的轮番冲击下,终于被硬生生凿穿。
数百名闯军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插入了官军柔软的腹心,开始疯狂地切割、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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