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纺锤之外的沉睡者(2/2)

线轴突然崩裂,纺出的金线如活蛇般缠上我的手腕,线头刺入血管开始抽取记忆。

剧痛中看到的不是过往,而是未来幻象:我躺在公寓奠基石的内部,胸口插着纺锤,混凝土正缓慢淹没我的口鼻,而德文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将永远成为童话的一部分...

墙内传出七重唱般的呻吟,三十七个女性声音在合唱《睡美人》的原始童谣,歌词里藏着可怕的真相:...纺锤不是诅咒而是钥匙,沉睡不是惩罚而是仪式,每一个百年的沉睡都在积蓄力量,当第一百三十个黎明到来时...

纺车镜面突然映出此刻的卧室景象。

床铺上躺着个与我完全相同的睡容,而真正的我正站在地下室。

两个影像之间连着银线,随着纺车转动逐渐绷紧——当线断之时,就是灵魂彻底分离的时刻。

镜中的睡颜突然睁开双眼,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纺轮。

荆棘丛突然开出黑色的玫瑰,每片花瓣都是张尖叫的嘴,吐露着历代沉睡者的临终忏悔:...我假装沉睡逃避债务...

...我用长眠躲避魔笛手...

...德文特许诺百年后给我自由...

...我以为只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合唱。

纺车转速达到疯狂的程度,纺锤开始迸溅火星,点燃了空中漂浮的絮语。

火焰中浮现出契约全文,那些用血写就的文字在跳动:原来每个沉睡者都用百年时光纺出诅咒之线,织就困住下一任的罗网。

而第一百三十任的使命,是将所有线头汇入德文特王冠上的那颗红宝石,完成永恒的统治。

我猛地扯断腕间金线,鲜血喷溅在纺车镜面上。

血液逆流成古老的斯拉夫文字,拼出被隐藏的真相:睡美人最终醒来,不是因为王子的吻,而是因为她吞噬了九十九个沉睡者的噩梦,获得了足够打破诅咒的力量。

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所有荆棘缩回墙内,露出后面蜂窝状的壁龛——每个龛里都坐着个正在纺线的,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睡衣,纺锤连着彼此的心脏。

最中央的壁龛空着,纺车上刻着我的名字和今日日期,旁边放着一本用皮肤装订的《睡美人》初稿。

纺车镜面突然映出德文特的脸,他的金发里缠绕着纺线,微笑着说:最后的选择:接过纺锤成为永恒的管理者,或者...

所有壁龛里的同时举起纺锤,对准自己的眼球,成为下一个百年的养料。

我夺过青铜纺车上的骨纺锤,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镜中的德文特。

碎裂声不是来自玻璃,而是来自整栋公寓的结构——墙体中的钢筋扭曲成纺车形状,所有管道传出纺线崩断的尖啸,整座建筑仿佛一个巨大的纺车正在解体。

晨光从通风口刺入时,我瘫坐在纺线废墟中。

掌心残留着纺锤的木刺,拔出的瞬间带出缕银发——那是第一个沉睡者的头发。

墙壁渗出玫瑰味的血水,渐渐在地面汇成王冠图案,中央漂浮着张新契约:第一百三十任沉睡者已苏醒,请于下一个百年周期前发展七名下任候选。

回到卧室时,床单上落满冰晶般的碎镜片。

拼凑后映出的是我沉睡百年的面容,眼角滑落的泪珠凝固成琥珀,里面封着枚刻有130的纺锤。

梳妆台上的香水瓶全部破裂,各种香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既像新生的玫瑰,又像陈年的棺木。

窗外飘来孩童念诵新编的童谣:玫瑰红,纺车转,一百三十年换王冠,谁人醒来得自由,谁人永世守孤单...

那旋律竟与我童年时祖母哼唱的摇篮曲一模一样。

书房打字机自动打印起来。

色带用的是我的头发,打出的句子让我浑身冰冷:当最后一个沉睡者醒来时,所有童话将重新开始,德文特的王冠会寻找新的继承人,而纺锤永不停止转动...

我抚摸右腕新出现的纺锤形疤痕,突然明白这不仅是结束。

在地下室的最深处,一阵轻微而持续的纺车转动声悄然响起,仿佛是从时光的深处传来。

这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似乎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这已经是第一百三十一个循环了,每一次的循环都意味着时间的流逝和命运的重复。

纺车的转动声如同一个无情的节拍器,记录着这个无尽的轮回。

而在墙角的蛛网上,露珠悄然凝结,它们排列成一行行微小的水珠,宛如一串神秘的密码。

当仔细观察时,会发现这些露珠竟然组成了一个全新的日期——正好是百年之后的今天。

这个日期似乎是一个预示,一个关于未来的暗示。

它让人不禁思考,这个地下室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为什么时间会在这里被扭曲,形成如此诡异的循环?

而这个新的日期又意味着什么呢?

书架上那本陈旧的《睡美人》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一般,自动翻开了。

书页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秘密。

仔细看去,那些原本被划掉的段落此刻竟然像是被重新书写过一样,渗出了新的墨迹。

这些墨迹在发黄的纸张上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幽灵。

而当目光落在那些重新出现的文字上时,一股寒意不禁从脊梁上升起。

只见上面写着:“...于是公主拿起纺锤,不是刺向手指,而是刺向写下这个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