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残躯漂流、意识低语与碎片拼图(2/2)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时,凌夜忽然抬手示意,眉头紧锁。

“等等……我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他闭上眼,集中精神。由于飞船能量场极度衰弱,外部威胁暂时消失,他受损但正在缓慢恢复的灵能感知,反而捕捉到了一些以往被掩盖的、来自飞船内部本身的细微“声响”。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意识的低语?情绪的碎片?记忆的残影?

这种感觉非常模糊,混杂在船员们强烈的求生意志、伤痛、焦虑和悲伤之中,难以分辨。但凌夜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一部分“低语”,似乎并非完全源自活着的船员。它们更加微弱,更加散乱,带着一种……非人的、或者说是残留的“机械性”?

他将这种感觉描述出来。

奥托教授立刻警觉:“你是说……飞船的智能系统,或者某些高度集成化的设备,在受损后可能产生了……类似‘濒死意识’或‘数据幽灵’的灵能残留?”

“或者是‘火种’信息流在你们意识中沉淀时,与飞船受损的量子计算节点或灵能敏感材料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或泄漏?”一位参与会议的心灵技术专家提出假设。

“还有一种可能,”梓兰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碎片裂纹,“‘虚空之遗’的碎片,在刚才的剧烈波动中,其本身记录的那些破碎旋律,可能有一些……散逸出来,与周围环境,包括这艘船的‘记忆’(如果它有的话)产生了混合?”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都不是好兆头。一艘重伤飞船内部出现无法解释的精神活动痕迹,可能会干扰精密维修,甚至影响船员的神智——尤其是在大家身心俱疲、意志防线脆弱的当下。

“能尝试定位或分辨这些‘低语’的内容吗?”艾娜问。

凌夜摇摇头:“太微弱,太混杂了。就像隔着厚厚的水层听一群人在远处同时说话,只能听到模糊的嗡嗡声,偶尔有一两个词闪过,但无法连成意义。需要更安静的环境,或者……等我的力量恢复更多。”

艾娜决定将此事列为潜在风险,提醒所有船员保持警惕,如果感到任何异常的情绪波动或幻觉,立即报告。同时,她要求科研小组尝试开发能够监测和屏蔽异常灵能波动的简易设备,尤其是在关键维修区域和伤员集中区。

接下来的日子,“逐星者”号上的生活如同在黑暗的矿井中摸索。没有昼夜交替,只有应急灯光和仪器屏幕提供着有限的光明。食物和水实行严格的配给制。维修工作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进行,备件短缺,工具简陋,工程师们往往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在近乎真空或充满有毒气体的破损舱段工作。

但人类的韧性在此刻展现。在共同的生存目标下,隔阂与分歧暂时被放下。研究人员挽起袖子协助清理废墟;安全人员学习基础的医疗护理;厨师用有限的合成材料想方设法做出能提振士气的食物。悲伤没有被忘记,但转化为了更加顽强地活下去的动力。

凌夜和梓兰在恢复的同时,也开始有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意识低语”。他们发现,这些低语并非完全无序。当凌夜将感知聚焦于严重受损的引擎核心区域时,他能“听”到一种充满了“断裂”、“灼痛”和“停滞”感的机械性悲鸣,仿佛引擎本身在诉说着自己的创伤。而当梓兰带着碎片靠近主计算机残存的部分节点时,碎片会与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数据流产生共鸣,那些数据流中混杂着飞船航行日志的碎片、警报记录的残响、甚至可能是某位已故船员最后时刻强烈情绪留下的烙印。

他们尝试将这些零碎的感知与飞船的实际损伤报告、航行记录进行比对,竟然意外地帮助工程师们更精准地定位了一些隐藏的线路故障或结构应力点,甚至“听”到了某个密封阀门内部簧片卡死的细微“抱怨”,从而避免了一次可能的泄漏事故。

这并非直接对话,更像是一种高度模糊的“共情”或“环境反馈”。但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超越常规技术的诊断和感知手段。

与此同时,奥托教授的小组在利用“火种”表层数据修复和增强飞船系统方面,取得了第一个实质性突破。他们成功解读并部分应用了一种高效的能量分配与缓冲算法,将其整合进飞船残存的能源网络中。这一改进虽然无法增加总能源,却极大地优化了能源利用效率,使得维生系统更稳定,部分关键设备的功率得以小幅提升,维修工作的安全性和效率也提高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利用“火种”中一种特殊的材料再生活化理论(基于分子级的能量场操控),结合飞船上储备的少量纳米修复机器人,开发出了一种“慢速自修复涂层”。这种涂层可以涂抹在舰体非关键部位的裂缝和破损处,吸收周围微弱的辐射能和热能,驱动纳米机器人进行极其缓慢的、分子级别的材料填补和结构强化。虽然修复速度以毫米\/月计,且无法修复大型结构损伤,但这无疑为飞船的长期存活提供了一线希望。

在黑暗中,微小的希望之光开始闪烁。

第七天(根据舰上残存的计时系统),导航小组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忐忑的消息。通过持续观测舷窗外几颗特征明显的脉动星和背景辐射的细微多普勒效应,他们大致推算出了“逐星者”号当前可能的位置范围——他们漂流出了“远岸星域”,进入了一片更加空旷、被称为“沉寂边疆”的星域边缘。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已知的天体,是真正意义上的宇宙荒原。

“坏消息是,这里距离任何已知的资源点或潜在友方信号源都极其遥远。”导航组长汇报道,“好消息是,同样因为荒芜,被帝国或其他势力发现的概率也极低。而且,根据星图碎片和‘火种’数据库中关于远古星路的记载,这片区域在非常久远的年代,可能存在过一些不稳定的天然跳跃点或‘空间褶皱区’,虽然早已湮灭或移位,但其残留的微弱时空结构特征,或许能被我们升级后的被动传感器捕捉到,用来进一步精确定位,甚至……找到一条意想不到的出路。”

希望,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绝望之中。他们依然重伤漂流,前途未卜,强敌环伺,还可能引动了未知的古老存在。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有了初步的自救能力,更重要的,有了在废墟中重新拼凑希望、修复自身(无论是飞船还是心灵)的意志。

“逐星者”号的漂流仍在继续,但在那黑暗的金属躯壳内,生命的脉搏、智慧的火花、以及来自远古“火种”与“碎片”的微弱光芒,正艰难而顽强地跳动着,试图在破碎的版图上,拼凑出通往未来的、哪怕最渺茫的路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