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清明(1/2)

钱的问题解决了,母亲同意去省城看病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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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明。

天色是洗过般的青灰色,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腥气。

南山公墓坐落在村子西边的一片缓坡上。

这些年推行火化集中安葬,早没了散落田间的坟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肃穆的黑色或灰色大理石墓碑。

郝奇停好车,扶着母亲,沿着干净的水泥步道向上走。

母亲换上了一件她认为最体面的、深蓝色的涤纶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素净的白菊,花瓣上还带着清冽的露水。

因为来得早,墓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前来祭扫的人。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烛和纸钱焚烧后的气味。

但郝奇和母亲一路行来,手里空空如也,没有香烛,也没有纸钱。

这是他们家的规矩,也是整个村里在经历那场惨痛山火后逐渐形成的新俗——

防火护林,文明祭扫。

在一排墓碑的中段,他们停了下来。

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瓷板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国字脸,浓眉大眼,笑容带着庄稼汉特有的憨厚朴实。

照片下方,镌刻着几行鎏金小字:

“郝建军同志之墓”

“生于一九七三年四月,卒于二零某某年七月”

“救火英雄,永垂不朽”

母亲走到墓碑前,默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束带着山野清气的白菊和山茶花放在碑座前。

她伸出枯瘦但依旧有力的手,仔仔细细地拂去碑面上昨夜可能沾上的微尘,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亲人的衣领。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无声的絮语在心底流淌。

郝奇站在母亲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墓碑上父亲年轻的脸庞,再看看母亲花白头发下专注而沉静的侧影,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

父亲走的时候他才六七岁,记忆早已模糊。

十三年的光阴,就在这沉默的祭奠中无声流淌。

山风呜咽,掠过墓园的青松,像是低徊的叹息。

母亲拂拭了很久,直到那冰冷的石碑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她终于直起身,没有哭,只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她转头看向郝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奇奇,给你爸磕个头。告诉他,你回来了,出息了,没走歪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村庄依稀的轮廓,又落回儿子脸上,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也告诉他,家里都好。别惦记。”

郝奇依言上前,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对着父亲的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人的膝盖,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余者,皆不足道也。

额头触地的瞬间,他仿佛能感受到地底深处传来的、属于这片山峦的脉动,沉重而悠长。

起身时,他看到母亲正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出神,眼神悠远而复杂。

那里,曾吞噬了她的丈夫,留下她和年幼的儿子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跋涉。

如今,青山依旧在,儿子也长大了。

这世事变迁,如同山间的云雾,聚散无常。

“妈,”郝奇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和迷茫。

“我…我昨天说的几个姑娘,其实...不完全是在开玩笑。”

母亲的眼神从山边收回,定定地看着这个“出息了”的儿子。

“有一个…弹古琴的,叫林清浅,挺有气质的一个姑娘,像妹妹一样。”

“还有一个…家里条件特别好,叫陈露,性子…有点烈,像...野蛮女友。”

他本来想说病娇,但感觉母亲会听不懂,就换了个她可能能听懂的词。

“最近认识的一个学姐…叫徐婧灵,很厉害...京大出来的,跟她相处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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