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面具之下：真实与重塑（1/2）

路虎卫士行驶在返回“云栖玖着”的路上，车内一片沉寂，与来时并无不同，但气氛却已然天差地别。

陈淑仪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没有了在老宅时的惊惧交加，此刻充斥她内心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无的茫然。

任务失败了，彻彻底底。

父亲那里，她恐怕已经被打上了“无用”和“失败”的标签，未来在陈家本就边缘的地位恐怕会更加岌岌可危。

而身边这个叫郝奇的男人，他看穿了一切，却又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保”下了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签下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演戏？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驾驶座上的郝奇。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峻，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陈家老宅那场刀光剑影的交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这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比父亲的暴怒更让她感到心悸和……一丝诡异的好奇。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

郝奇熄火，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她：“到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也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陈淑仪。

她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也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了车。

再次走进这栋奢华而安静的别墅，陈淑仪的心境已然完全不同。

几个小时前，她是怀着忐忑和表演的心情而来，试图扮演一个追逐梦想的毕业生。

而现在，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像一个被看穿了底牌的赌徒，不知所措。

阮氏清怀依旧无声地出现，接过郝奇的外套，目光在陈淑仪身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一如既往的恭顺。

郝奇没有去客厅，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地下层的楼梯。

“跟我来。”

陈淑仪默默地跟上。

地下层并非她想象中那般昏暗，反而别有洞天。

除了那个专业的视听室，还有一个宽敞的、铺设着柔软地毯的休闲区。

一面墙是巨大的酒柜，另一面则是整墙的书架，摆放着各类书籍和艺术品。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舒适的沙发，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地下庭院景观，柔和的灯光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郝奇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陈淑仪依言坐下，双手依旧紧张地交叠在膝上，姿态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心训练的优雅，而是带着一种无所适从的僵硬。

阮氏清怀端来两杯热饮，一杯黑咖啡放在郝奇面前，一杯热牛奶放在陈淑仪面前，然后再次无声退下。

郝奇没有碰咖啡，只是看着陈淑仪，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击灵魂的问题：

“现在，你暂时解脱了。”

“不用再扮演谁的女儿，不用再执行谁的任务。”

“那么，陈淑仪，你自己……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淑仪空洞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想做什么？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被安排。

被安排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长大，被安排接受最好的教育（尤其是艺术类），被要求变得优秀、得体、符合一个“备用棋子”该有的价值。

她学习表演，最初或许是因为母亲遗传的天赋和一丝真正的喜爱，但后来，更多地变成了另一种“训练”，训练如何更好地伪装和掌控情绪。

她想做什么？

她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迷茫，最终却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我……我不知道……”

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反应。剥离了所有任务和伪装，她发现自己内在空荡荡的，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梦想”都拼凑不出来。

郝奇对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

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感。

“你长得很好看，”他看着她，语气客观得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容貌清丽脱俗，即使在明星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你的演技也很好，科班第一，刚才那段‘无辜小白花’，情绪饱满，层次丰富，转换自然，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他先是肯定了她的外在资本和专业技能，这让陈淑仪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脊，这是一种长期被训练出的、对自身价值的本能反应。

但紧接着，郝奇话锋一转，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那么，陈淑仪，你是真的喜欢演戏吗？”

“还是说，你只是习惯了……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生活？”

“脱下所有角色之后，你自己，还剩下什么？”

“我......我不知道。”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慌乱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喜欢演戏吗？

或许曾经是喜欢的，在舞台上的时候，她能短暂地忘记自己的身份，沉浸在另一个角色的悲欢离合里。

但那点微弱的喜欢，早已被常年累月的“表演”任务和生存压力所扭曲、淹没。

她早已分不清，登台表演和日常生活，哪一边才是真正的“演戏”。

她自己还剩下什么？

除了这幅好看的皮囊和精湛的演技，内核似乎空空如也。

看着她再次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郝奇并没有继续逼迫。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更强的引导性：

“不知道，没关系。”

“很多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但你现在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暂时抛开所有束缚，去尝试、去寻找答案的机会。”

他指了指周围：“在这里，在我这里，你没有‘陈家私生女’的身份，你只有一个标签——陈淑仪，一个可能有点表演天赋的新人。”

“正道影视可以给你合同，给你资源，给你角色，但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份普通的工作，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寻找自我的过程。”

“如果觉得不错，或许可以考虑签约它旗下的‘正道星禾’——一个专注于培养热爱演戏事业人才的经纪公司。”

他的话，像是一点点凿开冰层的暖流，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陈淑仪冰冻而迷茫的内心。

给她机会？寻找自我？

这些词语对她来说，既遥远又充满诱惑。

“为什么……是我？”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警惕，“您明明知道我是……您为什么不……”

她想问，你为什么不彻底解决掉我这个麻烦？或者利用我来对付我父亲？

反而要给我所谓的“机会”？

郝奇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因为你对我有价值。”

他的回答直接而坦诚，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陈淑仪更觉得真实。

“你的颜值和演技，是稀缺资源。浪费可惜。”

“至于你的身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我看来，反而是一种优势。”

“一个无所依仗、只能依靠我的人，用起来或许更放心，不是吗？”

这话半真半假。

真是，陈淑仪的美貌和专业能力确实有价值；

假的是，郝奇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无所依仗”，他已经初步成长起来了，现在的他无惧任何背叛。

但这番说辞，恰好契合了陈淑仪的认知逻辑，让她更容易接受和相信。

“而且，”郝奇补充道，目光似乎柔和了少许，“看你演戏，挺有意思的。至少比看那些木头美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