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参军“实情”(2/2)

徐德昌听着,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

“功成名就?”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血腥。

“你当这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

“这是战场,是拿人命去填的无底洞,是阿鼻地狱!”

“你这小身板,风大点都能吹跑,上了战场,一个冲锋下来,怕是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小乙不怕死。”

小乙的回答,只有这四个字,却重逾千斤。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小乙唯有如此,才有机会挣一个出身,才有机会……能配得上婉儿姑娘……”

最后几个字,轻如呢喃。

可在这落针可闻的中军大帐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徐德昌的心口上。

徐德昌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小乙,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小子,醉翁之意,根本不在什么功名利禄。

他是在为那个女子,搏一个九死一生的前程。

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种!

徐德昌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故友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了婉儿那孤苦伶仃的身影。

这小子说得没错。

一个解差,身份卑微如尘。

他与婉儿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隔着万丈深渊。

婉儿虽为罪之身,可终究是官宦之后,除非是刺配给立下军功的将士。

倘若,他真能一飞冲天。

而在这西凉边关,军功,便是那登天之梯。

只是这梯子,是用累累白骨和无尽鲜血铸就的。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好一个小子,好一个九死一生的阳谋。

他竟是将自己的性命,当成了赌桌上唯一的筹码。

徐德昌看着跪在地上,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少年,心中那份因故友之女而起的愧疚与担忧,竟是悄然散去了几分。

能引得这样一个少年人为她不惜性命,婉儿,总归不算所托非人。

“起来吧。”

徐德昌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沙哑与疲惫。

“也罢。”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子便成全你。”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姜岩。

“姜校尉。”

“末将在!”

“这小子,从今日起,便拨入你的麾下。”

“是!”

“既然他削尖了脑袋想要立功,想要扬名立万,那便遂了他的愿。”

“把他,安排到最前面去。”

“西越蛮子最凶的地方,就让他去哪里。”

姜岩闻言,心头一凛,正要开口。

徐德昌却又补上了一句。

“不过……”

“你给老子看住了他。”

“在战场上,尽你所能,护他周全。”

“功劳可以让他自己去挣,但这条小命,给老子保住了!”

这番话,说得矛盾至极,却又理所当然。

姜岩低头领命,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小乙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怜悯的复杂情绪。

“都退下吧。”

徐德昌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面向那巨大的沙盘。

他的世界里,仿佛又只剩下了那片关乎数万人生死的山川河流。

仿佛刚才那一场关乎一个少年未来的决断,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岩和小乙躬身告退。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小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神情一如来时那般平静。

只是那双在昏暗帐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里,仿佛有两簇火焰,正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