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炫耀(1/2)

离开北仓。

小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沉回了肚子里。

在镇外那座孤零零的小酒馆,与那个同样孤零零的老萧汇合。

之后,再无片刻停歇。

马蹄如雷,车轮滚滚,直奔凉州。

来时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只觉天地辽阔,尚有几分闲情逸致。

归时途,山是阻碍,水是险途,恨不得生出双翼,一步踏回凉州城。

王刚坐在车中,一张苦瓜脸。

他想不明白。

为何来时那般从容,回去的路却像是被谁在身后抽着鞭子。

小乙不说。

他只是闭着眼,靠在颠簸的车厢里,眉心紧锁。

他此刻只想一头扎进自家的被窝里。

然后,死死睡上三天三夜,天塌下来也不管。

这一趟北仓之行,说是九死一生都轻了。

那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的门槛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遭。

心神早已磨成了最细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终于。

当那熟悉的凉州城墙轮廓,在傍晚的血色残阳中渐渐清晰。

三人才算松下了一口气。

小乙先是将王刚送回了家。

临走前,只嘱咐了一句,让他好生歇上三日,再去衙门点卯应差。

王刚点头如捣蒜。

随后,小乙又与老萧寻了街边一家还冒着热气的铺子。

一人一碗滚烫的面条下肚,那股子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吃完面,两人分道扬镳。

老萧要去还那辆租来的马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口。

小乙独自一人,提着那只空荡荡的行囊,推开了自家小院的门。

吱呀一声,满院寂寥。

他甚至懒得去点灯。

径直走进卧房,将行囊随手一扔,整个人便如一截朽木,直挺挺地砸进了被子里。

许久未归,被褥里渗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小乙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扯过被子,将脑袋严严实实地蒙住。

下一刻,轻微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

这般年纪,本该是经史子集、风花雪月的时候。

可他肩上扛着的,心里压着的,却是些普通人想一想都会睡不着觉的事情。

太过不易。

第二天,日上三竿,日头偏西。

小乙没有醒。

他似乎真的要用一场昏天黑地的沉睡,来偿还这趟行程所欠下的所有惊恐与疲惫。

又过了一日。

天色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院中,忽然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响。

卧房内,小乙终于动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仿佛一具生锈的铁器被重新上好了油。

身体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晃晃悠悠地下了床,推门来到院中。

便看见老萧。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正赤着上身,一板一眼地在院中劈柴。

斧落,木开。

干脆利落。

老萧看见小乙出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可就在小乙打着哈欠,还未完全清醒的刹那。

老萧动了。

他手中的劈柴斧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

没有半句废话。

那根树枝带着一股破风的尖啸,毒蛇出洞一般,直直刺向小乙的面门。

小乙的瞳孔骤然一缩。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混沌的思绪。

闪。

转。

腾。

挪。

院中尘土飞扬,两道身影倏分倏合。

数十个回合之后。

伴随着一声闷哼,小乙终究还是被老萧一记刁钻的横扫,结结实实地打翻在地。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

老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小子,出去了这些日子,这一身吃饭的本事,就荒废成这样了?”

小乙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

“老萧,讲不讲道理,我才刚睡醒好吧?”

话音未落。

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响亮。

小乙有些脸红。

“我都饿了两天了。”

老萧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劈他的柴。

“屋里有饭。”

声音依旧是那般冷硬。

小乙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

那是一锅早就温在灶上的肉粥,入口即化,暖心暖胃。

吃饱喝足,他搬了条小凳,坐在院中,静静地看着老萧劈柴。

斧头起落之间,自有种沉稳的韵律。

小乙的思绪,却已飘回了前些时日所经历的种种。

北仓的雪,采石场的风,陈天明的眼神,还有那些刀光剑影。

一幕一幕,恍如昨日的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那位从未谋面的叔叔,托人带话,让他回来之后,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

就当是出了一趟寻常的差事,平安归来便好。

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要赶紧钻回自己的洞里,把外面的风雨都忘掉。

可小乙却不想这样。

兔子,是活不久的。

他看着老萧斧下应声而裂的木柴,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忽然站起身。

“老萧,我出去一趟。”

没一会儿功夫。

小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巷口。

只是手里,多了两坛封着红布的好酒,还提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糕饼。

他来到一座宅院门口。

门外已经点起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照得门楣上的两个字有些模糊。

想来,主人家应该在。

咚。

咚。

咚。

小乙抬手,叩响了院门。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

来人见到门外的小乙,脸上满是惊讶。

“小乙?”

“你怎么来了?”

小乙举了举手中的东西,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叔,我来看看您啊!”

开门的,正是凉州府衙的王进举,王押司。

王进举将小乙让进屋内,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亲自给小乙倒了一碗热茶,推到他面前。

说来也怪,这王押司在凉州城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宅子里却冷冷清清,这么多年一直是独居,连个洒扫的下人都没有。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进举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

“怎么也没见你去衙门里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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