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献计(1/2)

马车辘辘,碾碎了官道上的寂静。

自马标离去之后,车厢内便再无一言。

老萧依旧沉默地赶着车,仿佛世间万事,都与他这赶车人无关。

王刚则挺直了脊梁,正襟危坐,双手死死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不敢去看小乙,也不敢去想前路。

那“九死一生”四个字,如四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用这种僵硬的姿态,来对抗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小乙靠着车壁,双目微阖,呼吸平稳。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个私放重犯,以身家性命豪赌一场的人,与他无关。

可他握在袖中的手,那两枚冰冷的将军令,却在提醒着他,这一局棋,他已是棋盘上的棋子,再无退路。

北风渐烈,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铁与血的肃杀之气。

抚远军大营,到了。

那座匍匐在北境地平线上的钢铁巨兽,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狰狞。

营墙之上,旌旗如林,在寒风中卷舒,发出沉闷的声响。

往日里总能听见的营中操练的喧嚣,今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仿佛整座大营都在屏息,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三人下车,一名亲兵早已等候在此。

那亲兵的面孔,小乙认得,以往来时,总会笑着与他攀谈几句。

今日,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拱手,眼神锐利如刀。

“小乙哥,请。”

言简意赅,再无半句寒暄。

小乙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王刚和老萧则被另一名士卒,引去了偏帐歇息。

踏入营中,那股肃杀之气愈发浓烈。

校场上,士卒们正在默默地擦拭着兵刃,磨刀石与刀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弓箭手们在反复拉动弓弦,检查着每一根箭羽的平直。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这不是演武,这是在为一场真正的战争做准备。

小乙的脚步很轻,穿行在这片凝固的杀气之中,他仿佛是一个误入铁血战场的书生。

中军大帐的帘门,厚重如铁。

亲兵为他掀开帘子,一股混杂着硝烟、皮革与陈旧地图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帐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巨大沙盘,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山岳般,背对着帐门,伫立在沙盘之前。

那人身披玄色重甲,甲胄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以及尚未干涸的血气。

正是抚远军大将军,陈天明。

他负手而立,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沙盘之上,仿佛他的整个灵魂,都已投入到那片由沙土堆砌而成的山川河流之中。

小乙走上前去,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小乙见过大将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帐之内。

没有回应。

陈天明依旧望着沙盘,仿佛没有听见。

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冰冷几分。

小乙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首等待。

他知道,此刻的大将军,正在进行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战争。

过了许久,久到小乙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发麻。

陈天明那山岳般的身影,才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从那片沙盘构筑的世界里,抽回了自己的心神。

“小乙啊,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像是被北地的风沙打磨了无数个日夜的顽石。

小乙抬起头,这才看清大将军的脸。

那张素来刚毅如铁的面庞上,此刻竟布满了愁云,双眼中血丝密布,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小乙轻声问道。

“怎么满脸愁容?”

陈天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能吹散帐内的尘埃。

“还不是北边那群该死的蛮子。”

“近来总是不断惹事,搅得我不得安生啊!”

小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将军用兵如神,坐拥数十万铁骑,甲于天下,还能惧怕那小小的蛮夷?”

这话并非恭维,而是事实。

陈天明的抚远军,是大赵北境最锋利的一把刀。

“惧怕?”

陈天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无奈与烦躁。

“我怕的,不是他们与我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那帮该死的蛮子,就像草原上的狼,狡猾得很。”

“引战,却又不与你决战。”

“他们化整为零,四散开来,就在我军防线的周边,干那些烧杀抢掠,杀人放火的腌臢事。”

“我一出兵,大军压上,他们便如受惊的兔子,一溜烟退回那茫茫深山之中,连个鬼影子都抓不到。”

“可我大军一收,他们就又像那雨后的蚯蚓一样,从地里钻出来,继续祸害百姓。”

陈天明一拳砸在沙盘的边沿,震得上面的小旗微微晃动。

“周围的百姓,苦不堪言呐!”

小乙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山林的区域。

“那何不派兵进入山林,追击剿灭?”

陈天明摇了摇头,脸上的愁容更甚。

“你以为我没试过?”

“那山林之中,地势复杂,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数不胜数。”

“更要命的是,林子里到处都是他们设下的陷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曾试探着派出过几支精锐小队,想要摸清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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