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个正经道士(2/2)
小二接过青竹手中的请柬,见是有官员邀请,更是殷勤了几分,躬身将青竹请入主楼,直上三楼雅间。推开挑开帘幕,正看见晋度支司马员外郎斜倚在案前,半眯着眼,品茗听曲,房中一豆蔻年纪的秋娘(歌姬)拨弄丝弦,微张檀口,正唱到“春风扶栏露华浓”一句,很是应景。
马乐长见青竹进来,撑案起身,挥手遣那秋娘退下,吩咐摆上酒菜。青竹连忙上前,右手握拳,左手盖于右手之上,口称:“无量观,马居士久等了,小道罪过罪过。”
马乐长哈哈笑道:“哪里哪里,刘道长多礼了,老夫也是刚刚落座,道长来的正好。”言罢两人分宾主落座,跑堂的小二哥将酒菜一一陈上。
青竹从小山中长大,崂山又在海滨,山珍野味,海鲜河鱼没少吃过,不过都在庵中开火,师父刘若拙烹饪而已,何时见过这等样精细的菜色,眼见着百味羹、两熟紫苏鱼、莲花鸭、葱泼兔、姜虾、酒蟹、獐巴、鹿脯等等菜色不重样的往上端,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马乐长取过酒壶,给他慢慢斟上一杯,笑道:“也不知小道长爱不爱这杯中之物,老夫喝酒尚烈,便自专要了这烧酒,来,道长请。”
青竹自从下了老君峰,离了驱虎庵已有月余,初时还能按捺的住,这几日着实口淡得紧,此时见着如此美酒,哪用马乐长劝饮。他一把端起酒杯笑道:“此一杯当小道敬马老居士,饮胜。”言罢,一昂首,将那满杯烧酒一饮而尽。这烧酒非是他自幼喝惯的猴儿露,入口辛辣,酒一入喉,热辣之意直冲肺腑,青竹嗓子一哑,咳了一声,立即调动丹田真气,护住腑脏,舒缓胸臆,张口呼出一口酒气,喝了一声“好酒”!
马乐长抚掌大笑,道:“道长也是我酒国中人,喝酒喝得就是一个气势,酒逢知己,我俩今晚不醉不归。”
青竹被这口酒激了性子,胸胆开张,一抹红晕上脸,呵呵笑道:“小道自幼在山中学道,少有美酒,这等烈酒,如不是马居士做东,在崂山一辈子也喝不到。小道谢过居士,再敬一杯。”言罢又是一口而下,更觉爽利。不等马乐长斟酒,自斟一杯,凑个三杯,以表三敬之意。
酒过了三巡,马乐长给青竹布了菜,放下银筷,问道:“今日见道长在后院舞剑,剑招很是潇洒灵动,看剑势像是真武剑的架势?”
青竹一边夹着菜,一边斟着酒,听马乐长问话,应道:“我耍的那几招应该是真武剑,不瞒您说,当时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喝上一顿酒,心不在焉胡乱练了几下。师父说真武剑诀当凝神古朴,若是练得潇洒灵动,那心法与身法就不对了。”
青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用银筷比划了两下。也是喝得烧酒,招式比划的有些豪迈,不觉间手上就用上了功夫,随手将筷子往案上一戳,只听“嗤”的一声,入木寸许,竟然斜立在桌上不倒。
马乐长眼冒精光,点头称善,闹得青竹有些不好意思,没由来的祸害了一张上好的梨花硬木雕花案。两人年岁相差颇大,但马乐长不自恃身份,刻意攀谈,青竹又是率性之人,坦坦荡荡,酒酣耳热,两人聊得甚是投契。不知不觉间,青竹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在驱虎庵跟师父刘若拙修道的过往说了一遍。说到自己所学之时,不免有些年轻人虚荣心作祟,将所学的玄门内功、刀剑武艺、符箓道法、医卜星象,一一显摆了一番。
不知不觉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到了戌时二刻,街上已经打过了一更的梆子。青竹不觉间已经喝了三四壶烧酒,有些酒劲上头,马乐长吩咐楼下随从会了账,伸手拉起青竹,笑道:“酒足饭饱,但今夜尚未尽兴,我与道长一见如故,今夜必当尽兴而归。”
“还能怎么尽兴?”青竹站得摇摇晃晃,心想:今夜喝了生平最好的酒,吃了从没吃过的珍馐美味,人生若是天天如此,便是不修道不做神仙也是无妨。
马乐长陪着青竹也灌下了两三壶,饶是酒国老手也有些舌根发软,含含糊糊嚷道:“来人,老爷我定了阁子,就在街对过。来两个手脚稳健的,将老夫与刘真人送将过去。”
立时包厢外来了两名从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马乐长下了楼,出了高阳酒楼,青竹仗着年轻,一脚高一脚低,随着也跟到了大街上,跟着老马进了另一间雕栏画栋,廊庑掩映,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的广大建筑,主廊的廊檐住下站立数十名浓妆艳抹的靓丽女子。
青竹抬头观望,廊下吊着一排栀子灯,风中摇曳,再往招牌上看“莳花馆”三个大字。青竹紧追两步拽住马乐长的袖子,问道:“马老居士,这是什么个所在?”
马乐长哈哈大笑,反手抓住青竹的手,道:“道长方外之人,想必未曾来过,此间乃是天底下的一处妙所,今日某家做东,请道长鉴赏一下这开封首屈一指的风月。”一番话说得很是慷慨。
青竹顿时醒悟,脑海中升起大大的“青楼”二字,抽身欲走,无奈马乐长手劲奇大,攥得太紧,急切间不得使劲,也不敢运功震开,可惜了他一身武艺,就这么踉踉跄跄,三步两步,硬生生被拖了进去。
青竹哭笑不得,喟然长叹:“我是个正经道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