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困孤堡(2/2)

马乐长这话明显有些责难之意,也是难为钱弗钩,一个坐地户哪里能控制行商们买卖什么。

钱弗钩脸上一阵涨红,鬓角都有些出汗,再次单膝跪地,回报道:“回禀家主,自李从珂起事‘清君侧’以来,晋地一直无主,直到去年十月当今官家称帝登基,商路才略略好些,然石官家占据中原腹地,而刘知远逞拥立之功,盘踞太原。自刘知远任太原留守之后,经西域番邦贩卖来的精良器械,乘具,盔甲,都被他全数吞下,只把晋地本地打造的兵械放给商路。至于民生用品,食盐,明矾,酒曲等物皆由太原留守府官卖,寻常人不得沾手。”

马乐长不置可否点点头,道:“这帮蛮子,吃相这么难看,此中缘由,真是一言难尽,罢了,待老夫再想想办法。往西边的商路一共三条,云中道被刘知远这厮卡着脖子,着实让老夫如鲠在喉。”

青竹听的云里雾里,什么云中道,什么太原留守,这些名字离初出茅庐的青竹道长太远,他心中暗想道:眼下这个局势,前有狼后有虎,满打满算不到200人,困在这个石头孤堡里,老马还这么气定神闲的管他的天下大事。怎么退敌才是眼下当务之急吧,想那些有的没的。老钱说的物资倒是不少,回头挑挑,弄把好弓,五石强弓弄不到,弄两把三石以上的守守城堡用的上。

马乐长又低声吩咐了钱弗钩几句,挥手让他退下,随即招招青竹,让他坐在自己对面。马乐长温和笑道:“此番倒是让道长受连累了,马某也没想到,刚出洛阳,便遇到此等逆事,贼子宵小竟在此时扯起反旗将你我困在此处。”

青竹虽然年轻,却也不傻,与马乐长私下相对时,只把他当作一起逛青楼的酒友,嬉笑道:“你就接着编,以老马你这么老谋深算,掌得天下财权,堡外看似那帮人一直坠着我们,实际上也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这是哪里话,好像老夫挖了一个火坑让你跳似的,”马乐长故作不悦道。

青竹这小暴脾气上来了,道:“你还说不是?这一天行军我是看出来了,以咱们马队的速度,一人双马,日行百五十里绰绰有余。坠在咱们后面的那一营,最多是单马,脚力自是不及我们。我等全速行军,按照这个速度早就可以绕道东南卫州方向,到了卫州,过了黄河就是开封城。你偏一路往东北走,晚上要宿在跑马岭。正好给了东面那帮人堵路的机会。马康领的这帮老卒,哪个不是惯打硬仗的老行伍,会犯这个错误?”

“这行伍之事,你这小道士怎么这么门清?”马乐长被青竹这番话噎住了。

“师父教的。”青竹浑不在意说道,“师父常言,此时乱世,除了要练好武艺道术,行走江湖,行伍之事也要谙熟于胸,免得被某些老谋深算的书生给算计了。人心险恶啊。”

“这是你师父原话?”马乐长不忿道,“出家人也不教点好的,阴阳话没少说啊。”

“你咋知道我师父惯会说阴阳话,我跟你说我师父他老人家,每次教我道术武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阴阳话,艺成之前,我不止一次,我真的,我想用符火搓成球砸他。”想起师父的阴阳话,青竹还颇有余悸,转念一想,“你咋知道我师父有这个特长,你认识他?”青竹挑了挑眉,从这方面想,如果马老头跟自家师父认识,很多疑点就都能对上了,难怪老头子一把年纪请他吃饭、喝酒、逛青楼,还大把给银子。

“这个这个,你们牛鼻子道士这一门,不都是阴阳话高手么?”马乐长漏了一处破绽,被青竹非常敏锐的把握到了,不过此时他觉得时机未到,也不想挑明,故意含糊道,“我跟你们道门打交道多了,哪个老牛鼻子不是满嘴怪话,每次问个什么事,都是啰嗦半天,云里雾里的,我听完了仔细回去一想,就是那个凌云子,是你师伯吧,每次都是,正话反话都是他说的,说完跟没说一样。从来没个准话,我就问他那点事,是吧。。。”

青竹顿时语结,按说道门的规矩,无论占卜祈福,天下间的卜辞都一样,哪有板上钉钉的说法,行走江湖嘛,糊弄糊弄挣些香火钱就得了,哪能把话说的那么清楚,马乐长这番指摘,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好像就是马老头问壮阳这个事情,师伯也一直没给老头弄个方子。

青竹尴尬的整了整道袍,稽首道:“马善信莫恼,都什么时候了,大军压境,我等同舟共济,眼下这个局面还是的想想破敌之策吧。”他忙不迭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来。

马乐长捋捋短须,放松坐姿,又让青竹随意些,慢悠悠道:“要说贼人来势汹汹,某也不惊,此间堡垒,某家经营多年,沟深粮足,兵械充备,地势险要。纵有十万之众,又有何惧之?再者此地离开封,不到二百里,叛贼过于猖獗,居然敢行军到此,我等拒守个一二十日,贼众若不退兵,估摸着开封城里的石官家就能倾巢而出,全歼此贼,有何惧之?”言罢,马乐长悠悠往软榻上一靠,真好似全不放在心上。

青竹道长的脸都快拧成个苦瓜了,别的先不说,光是已知造反的兵将就约莫万余,而己方满打满算才二百人,就算城墙高耸、护城河深,兵器充足,守城也不是什么难题,可万一石官家压根儿不记得你这小小的五品度支司员外郎,任由你自生自灭,到时候你马老头被困死在堡里,贫道可不会陪你在这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