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杀了吧(2/2)

“往常不天天谈国事,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噤声噤声,相国出来了。”

一众百姓宰相府门口看热闹,突然相府中门大开,冯道此番也是穿戴者正式官服一袭华丽耀眼的紫色长袍,面料选用了最为上乘的蜀锦,丝滑的质感加上挺括的造型,显得老相国身板笔直,堂堂正正。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精心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云纹线条流畅,针法细腻,最是吃功夫。

他的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金玉腰带,腰带的正中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周围环绕着小块的青玉,与珍珠相互映衬。带扣则是以纯金打造,阴刻饕餮纹。

正式的官袍头上戴的必须是进贤冠,以冯道的身份,那就非得戴九梁冠,否则不合规矩。冠的两侧垂下两条细长的帽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软底官靴,绸缎的靴面金丝线绣成的小块云纹。

打扮的如此骚包,冯道自己也没想到,任由着管家把自己全套官服加配件都堆在身上,坠得老爷子差点走不动道。

冯道低声骂道:“冯福,你这是给老爷我穿衣服呢?你这恨不得把宰相府的仓库给老夫挂在身上。”

冯福赶紧腆着脸赔笑道:“老爷,您昨晚吩咐的,今儿穿全套官服出门去开封府衙门,震慑宵小。我这不是把您几套官服都并了并,只挑了最显身份的那些。”

冯道骂了声“老狗才”,也便默认了,只是看冯福还要把象牙笏板递过来,抬脚就要踹,道:“老夫今天是去开封府,又不是上朝,带什么笏板,好几斤重的玩意儿,也不知道谁给老夫做的。”

待冯道上了自己的华丽马车,冯福站在相府门前台阶上,高声喝道:“相爷出府,闲杂人等,回避!”

听了这声呼喊,冯道的仪仗,护卫,家将,随从,同时高声呼喝:“威武!”声震长街,威风八面。

相府到开封府没多远,出门不到一刻钟,相府的仪仗就已经到了开封府门口,剡王石重裔带着合署官吏在南衙门口迎接,很多小吏不知情由,私下也在嘀咕,心想相国老大人这番做作,所为何事?

待冯道独一无二的豪华四轮大马车停稳,相国大人踩着矮凳下了车,正了正衣冠,朝着施礼下拜的剡王石重裔殿下回了半个礼。随后便挺直腰板,在石重裔的引领下,昂首阔步,从中门迈进开封府正堂。

老相爷身份崇高,执掌朝堂已历两朝五帝,久居高位,位高权重,在大堂正中主位座下,当真不怒自威。两眼向下一扫,满堂官吏在老爷子如鹰隼般的眼神扫射之下,都感觉头皮发麻,心中一紧,知道今天要出点大事。

剡王石重裔,也不似往常那般有些散漫,在冯道左侧打了一个旁座,规规矩矩坐正之后,表情肃穆,没有了之前的随和青涩的青年官员模样。

冯道面沉似水,也不寒暄,取来案头摆着的文书,细细看了起来。如此肃杀的气氛,整个开封府大堂内鸦雀无声,安静异常。

过不多久,又那彻夜在汴梁城瓦子里流连忘返的班头和户房工房的典吏有点站不住了,下盘虚浮,摇摇欲坠。更有嗜酒的刑房文书吏熬不住长久站立,腿脚发软,顶着青灰的眼袋张嘴要打呵欠。

府衙内最着急的算是皂班头,他负责整个衙门日常内勤,他回头看看合署群僚形形色色的模样,又看看大堂之上正襟危坐的府尹大人,心中暗暗焦急,心道:这帮没眼力价的,今天的老相国坐镇,还这么没有正形,官衙风气至此,怕是老相国要好好整肃一番。

正在皂班头心里打鼓的时候,忽听公案上冯道缓缓开口道:“户房何人主事?”

人群中闪出一人,身穿六房公服一袭深灰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深蓝色滚边,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幞头,腰间系着黑布腰带。此人向上行叉手礼,口中言道:“户房言七,参见相爷。”

冯道仔细看看了看此人,一张窄脸上的肤色蜡黄,稀疏的八字胡杂乱地耷拉在嘴唇两侧,那下巴尖削得厉害,腮无二两肉的尖酸刻薄样。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看着冯道抽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冯道点点头,道:“拖下去,打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