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盂兰盆会 (四)(2/2)

澄言正愣神之间,被青竹一喝,醒悟过来,此时还在斗法之中,不能胡思乱想,起了“分别心”,大大的不妥。于是澄言双掌合十,双盘不动金刚坐,以密宗呼吸吐纳术,三吸三呼,屏除杂念。

只见他左手结无畏印,右手施根本印,此两种手印皆是地藏王菩萨的手印,澄言此番念咒就是要白蹭四座佛门讲法台诵念出的佛力。

“唵!”澄言蓄力饱满,配合双手法印,以密宗金刚念法门,嘴唇、口舌不动,一口真气从丹田出,震开中脉,贯通七命轮,从喉间顶出。

青竹背对着澄言,还不知他已经盘膝坐好准备诵咒,猛一听“唵”字在自己身后炸开,浑身寒毛倒立,真气运转也受干扰,全身腑脏被震了一震,心道:澄言和尚好功力啊,看来这个和尚当天在青木寺也是鸡贼的藏拙了。

澄言的密宗真言咒一出,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此四处诵经台上原本显得各自为战的诵经声,突然变的和谐整齐起来,随着澄言的梵语经文声,高低顿挫似乎有了统一指挥,佛经声按照一定的韵律围绕着中心祭天台,缓缓流转起来。

青竹感觉漫天佛力纷纷扬扬化作清凉之意,聚成一股,灌入祭天台下,大部分涌进澄言的身体,小部分被青竹节流滋养自身经脉心脾。

随着佛经声的流转,祭天台上剩下三面经幡,无风自动,慢慢膨胀起来,台底下念着真言咒的澄言,宽大的僧袍也从内而外的膨胀起来,此刻青竹的阴阳五行阵压力骤减,青竹赶紧收了手脚上的法诀,盘膝坐定,按照五心朝天的姿势盘膝坐好,调整内息,借着节流来的佛力,平复体内大江大河般汹涌的真气。

澄言的咒文一出,四座高台上的诵经僧也感受到了异样,感受到了祭天台方向,有真言咒引动四周佛力,四位主持诵经仪式的高僧,心知有事,沉心静气细细感受了一下,此真言至真至正,诵真言之人内力深厚,以真气鼓荡全身窍穴腔体,发出震慑人心的音节。

知道有密宗同门高手也在诵经文,在诵经台上的四位禅宗和尚也不好意思一味偷懒摸鱼。四位禅宗高僧,不约而同的正了正坐姿,老老实实双手合十,两眼微闭,不再翻看面前的经书,调匀内息,以梵语重新诵念《地藏十轮经》。

如此一来,四方梵音相合,澄言自身僧袍继续鼓荡,一己之力可以调动更多佛力加持,原本被破开的胎藏境结界在密宗咒言和四方佛力加持下,重新凝结,将正西,正北,正东三处发动的五行之气挡在了祭天台外围。

青竹在阵中打坐,明显感觉肩头一轻,三道五行之气的压力被澄言接了过去,青竹也急忙收了阵中的土之气,他并未起身,先是坐照内观,体内真气倒是充盈,只是来回调用体内五行气与法阵相生克,导致气息有些紊乱。他再睁眼,仔细观瞧自己布下的阵法,经过上一轮生克攻伐,不少秘符已经在斗法中被消耗,所幸阵法根基尚且完好,推算下来还有一战之力。

澄言借着四方诵经之力,重新撑起了胎藏境结界,接住三方五行气,身在阵中才感受到青竹承受的压力,整个肩膀上仿佛架了一口大钟,压的澄言双肩微微颤抖起来,此时澄言才知道刚刚青竹硬生生抗住多大的天地伟力。

趁着澄言的胎藏结界抗住了所有压力,青竹坐在阵中调息,一边调息一边思索破局良策,此时节按说祭天台上的石敬瑭算是勉强完成了宣诏和祭祀的仪式,按理说现在发出信号,可以让石敬瑭赶紧撤了,免得身在险境,遭遇不测。

只是石敬瑭和石重裔本身没有修炼过佛道法门,按照修行界的说法,都是肉眼凡胎,应是看不见刚刚袭来的金木水五行之气,自身也未察觉危险。此时强行劝离,实在是大大折损当今天子在百官和使节眼中的威仪,怕是石敬瑭不会答应半途而废。

阴阳五行阵中,青竹正兀自懊恼这帮人不听劝,澄言拈起身边一粒小石子,弹在青竹背后。

青竹猛回身,看见澄言和尚口中密宗咒言没停,但是脸上有焦急之色,左手捏着无畏印上扬了几下,指了指天。青竹侧耳听了听,心道:坏了,《地藏十轮经》的第二品快要诵念结束了,下面天子又要诵读道门的《度人经》了。

果不其然,随着祭天台上,石敬瑭敲响供桌上的紫金响磬,悠扬的撞击声四处荡漾开来,四方高台的佛经诵念声为之一弱。又听台上石敬瑭,开始念诵:“元始洞玄,灵宝本章。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混洞赤文,无无上真。元始祖劫,化生诸天。”这已经是道教《度人经》中篇的开头了。

果然四方佛音低回,道门四座高台诵经之声又起,至清至阳,场间佛力退却,法力高涨。

没有了四方禅宗高僧诵念《地藏十轮经》的佛力加持,澄言一人之力,胎藏结界顿时摇摇欲坠,被汴梁城三面连绵不绝,滚滚而来的五行之气冲击的摇摇欲坠。

胎藏结界本就要配合之前澄言挂的经幡,经幡上绘制的都是密宗曼荼罗,就像道教符箓一样,是搭建结界的根基,此时西面的经幡已经被金风斩断,澄言设下的结界本就不完全,佛音消退,法力大涨,比以往更汹涌的五行之气,冲击在结界之上,澄言惨笑一下,嘴角溢出血丝,猛然收了口中梵音真言,胎藏结界瞬间告破。

在力量反噬之下,澄言伤了肺气,张开嘴,喷了一口血箭出来,青竹此时已经用阴阳五行阵接住了汹涌袭来的三道五行气,有之前的经验,此时用阵法生克从容了许多。他看见澄言一口老血都喷了出来,还有余力张嘴问道:“你这就伤着了?不会吧,下面如果再有一轮,你还能不能开结界抗住?”

澄言也是硬气的很,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仍旧慢条斯理道:“不碍事,刚刚收尾的时候,最后一个‘吽’字音收气收快了,呛进肺里,这不都吐出来了吗,不碍的。倒是你,怎么掐着法诀,调用五行克化,怎么还能张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