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谁都想让我出点血?(2/2)

“你懂个啥,重裔自小身子骨弱,我们沙陀人一般十五成丁就要婚娶,重裔眼瞅着就要二十二三了,这还没个媳妇,你再看看重贵,媳妇都娶了俩。族里长辈都说我厚此薄彼。”石敬瑭尴尬道,“你要觉得合适,我就下个旨,直接赐婚,你看如何?”

“啊?”青竹都傻了,愣了半天道,“官家,这事怎么随意的么?再说给剡王殿下纳妃,岂有小道置喙的余地?”

石敬瑭豪迈的拍拍胸脯,道:“找婆娘娶媳妇,大差不差就行了,又不是就娶这一个。就这么天家人丁稀薄,重裔这孩子不也得加把劲,怎么不得快点让我多抱几个孙子。要不青竹儿你去劝劝重裔?”

冯道素来知道沙陀人婚丧嫁娶习惯与汉人不同,刚刚从母系氏族部落走出来没多久的族群,青竹按照汉地的习惯思考肯定很纠结。冯道朝青竹摆摆手,青竹心领神会,朝着石官家拱手行礼称诺。

出了御书房,回到冯道的值房,青竹觉得最后石敬瑭问的那个话题实在有点莫名其妙,道:“相国,官家最后问的这事,啥意思?怎么突然就问道剡王殿下娶妻之事?”

冯道也没想到石敬瑭在御书房会有此一问,略略琢磨了一下,道:“你是不知道,原先这帮沙陀将领行军打仗的时候也都这样,喜欢在营中说点闲话。还有一节老夫思之,也不排除官家还是想用石重裔继续打磨齐王石重贵。倒是这个云婵道姑,听你提起过,哪头的人啊?”

“她自己说是上清派的,两浙那边的嫡传,跟凌云子的上清宫还有些渊源,应该跟我同辈,所以尊她一声师姐。”青竹老老实实回答道。

“两浙,嗯嗯,”冯道点点头,道,“这么说应该是钱元瓘安排的人马,钱元瓘眼光不咋样啊,怎么就安排人扶保石重裔了呢?”

“也可能不是吴越国主的意思,就是俩人那啥看对眼了呗?”青竹回想俩人那种状态,貌似中肯的得出结论。

“就像你跟小裴姑娘?”冯道人老成精,善于一语致死的绝技,“也是那个状态?”

岂料青竹只是微一错愕,旋即恢复正常,道:“相爷你这边有消息啊?贫道确实是看中小裴姑娘,您是暗示我,小裴姑娘也看中小道了?您跟我详细说说,相爷,哎,相国,冯伯父,别走啊。”

“滚,滚,滚,”冯道一边拂袖,一边像赶苍蝇一样驱赶没脸没皮的青竹,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抄起奏章道,“赶紧出宫,回你小跨院去,莫耽误老夫处理军国大事。”

青竹讨了个没趣,见冯道嘴严,估计也问不出啥有用信息,心道:小裴姑娘这头我还得自己下下功夫,想到最近诸事基本办的差不多,刚刚发了四品道官的俸禄,也该过两天逍遥日子。想到这里,青竹躬身施礼,退出了冯相国的朝房。

当天下午,青竹领着德鸣,俩人兴冲冲出了相府,穿街过巷,去了购物圣地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一如既往的热闹着,寺庙门前宽阔的街道两侧,摊贩们支起了各色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或是低头忙活或是扯着嗓子吆喝,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的香气、草药的清香,还有阵阵冰镇饮料的香甜。

德鸣这阵子在冯道的相府好吃好喝好睡,小脸蛋已经养出了婴儿肥,嘟嘟的很可爱,此时看见碎冰果盘,馋虫犯上来,走不动了,青竹问了问价,不便宜,一晚三十文,不过大夏天吃冰确实是件爽事,便要了两碗。德鸣抱着冰碗一顿猛刨,看得青竹直皱眉,训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死孩子,当心晚上回去肚子疼。”

青竹坐定了,抱起刨冰的碗舀了两勺放嘴里嚼着,打眼看着沿街的风光,相国寺广场上,一个卖手工艺的摊子引起了青竹的注意。那摊子上木雕、泥人、剪纸,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儿令人目不暇接。一个老翁坐在摊前,手中刻刀飞舞,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木马便呈现出来,围观的孩子们欢呼雀跃。

德鸣吃完了刨冰,心满意足,顺着青竹师叔的目光望去,正巧看见这个摊子上卖的小玩具,小零碎,丢下刨冰碗,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青竹也不以为意,坐在摊上继续嚼着刨冰,任由德鸣在老翁的摊子上挑来挑去,四品道官俸禄不低,每个月将近百石大米,当然,小小阳庆观也要不了那么多大米,加上折色,青竹拿着了将近十五贯铜钱和十五石粮食,吃不掉的粮食自然是一部分存阳庆观,一部分就送回了上清宫。现在青竹阮囊宽裕得很,更不在乎给师侄德鸣买些小玩意。

没多久,德鸣挑了三四个小玩意,有竹蜻蜓,有泥人,还有一只拨浪鼓,张牙舞爪的朝着青竹显摆,青竹也吃完了刨冰,随手搁下碗,会了账,迈步朝小摊走去。

德鸣攥着一把小玩具,呲着牙朝青竹乐道:“师叔,谢谢啦,就这么些,德鸣不贪心的。”

青竹习惯性伸手摁住他圆圆的小脑袋,道:“师叔不是刚给过你月钱,怎么还要师叔付账?那刚刚那碗刨冰三十文,你自己出。”

听着青竹师叔的话,德鸣立马换成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带着哭腔道:“师叔你太没天理了,你说给德鸣涨月钱,就涨了五百文,吃一碗刨冰,还要德鸣自己会账,买点玩具吧……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师叔。”演技爆棚的小家伙边说就要边哭出来,青竹也是实在没辙,点点头赶紧从怀里拿出铜钱会账。

正在青竹把铜钱递给老翁的那一瞬间,老翁微微侧身,挡着德鸣的视线,右手用来做木雕的刻刀颤了一颤,朝着青竹递钱过来的左手脉门就刻了下去,就像他平日里刻木雕那样自然,只是这次的目标却是手臂上最大的血管。

事发突然,但青竹却好似早有准备,手腕一抖,手里铜钱发出清脆的响声,待响动过后,卖木雕的老翁眼睛都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