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肃杀天地中的温情(1/2)
入了冬,京杭大运河自汴梁向北,沿途水色愈发深沉。风霜在清晨的河面上凝结成薄薄的冰层,偶有碎冰被风吹得相互撞击,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回响。汴梁城中船只渐少,靠岸的桅杆光秃秃地矗立在寒风中,如一排孤寂的士兵,透出萧条。
越往北行,河道更显荒凉。两岸的柳树早已光秃,只余下细枝枯叶在风中颤动,仿佛某种无言的叹息。北风从大平原上掠过,裹挟着凛冽的寒意,不断地拍打着河岸。夜晚尤其寒冷,江面凝结的冰层更厚,时而有渔船微微晃动,船底刮过结冰的水面,发出微弱而绵长的声响,像是黑夜中若有若无的低语。
待行至河北道一带,因皆是平原地形,寒风更烈,吹得人衣衫贴骨生疼。水面泛起白色的冰霜,枯萎的芦苇在河岸静立,迎风摇曳,干枯的叶片碰撞着,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如无数碎裂的心事。
那一片萧瑟的苇草丛中,不时惊起几只寒鸦,黑影掠过河面,在阴云低垂的天空下显得尤为寂寥。河水变得缓慢而沉重,流淌中带着滞涩的冰冷,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生机都被严冬抽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壳。
临近瀛州府,天地更是苍茫肃杀。彼岸隐约的山峦被覆上浅灰色的雪,连日阴云低垂,天地间仿佛笼罩在一层灰白的纱中。
冯道冯相国的船队,先驶入了沧州府境内,寒风如刀,横扫两岸,行人少见踪影,偶尔几名赶路的旅人裹紧衣袍,匆匆行走在河堤上,低头不语,似也被这萧瑟之景压得心沉如石。
这条贯通南北的水脉,往昔承载着无数繁华与喧闹,而今在冷冽的冬日中沉寂下来,仿佛一位风尘满面的老人,静默无言,凝视着冰雪下的大地,等待春日来临前的最后一场严寒洗礼。
在沧州境内,整个船队忽然转了向,一改一路向北的方向,转而向西驶入了新的河道,原本青竹并未在意,他在自己的舱室内,正看着甲板上的倩影。
司裴赫站在甲板上,身穿一袭雪白的狐裘,衣边镶着细密的银丝线,衬得小脸蛋格外雪白。尽管狐裘厚实,但冬日的寒风依旧不容分说地掠过,撕扯着她的小脸,将她白嫩的肌肤冻得通红。她的小鼻尖也因此染成了粉红,双眸因冷意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她站得笔直,双手插在狐裘的袖中,试图抵挡着这刺骨的寒风,却不自觉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正此时,船舱门轻响一声,青竹推门而出,目光落在司裴赫微颤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慢步走到她身旁,轻声道:“你这丫头,如此冰天雪地一派肃杀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冻得笑脸通红,还不回舱室暖和暖和?”
司裴赫使劲裹紧了自己最爱的白狐裘,倔强的摇摇头道:“舱室里暖和是暖和,可是烧的炭盆,待久了气短,相国爷爷说了,那炭盆烤久了就得出来透透气,不然有什么养化痰中毒。”小姑娘撇撇嘴,模样甚是可爱,又问道:“养化痰是个什么东西?小道士你知道么?是你们道家炼的什么丹药么?”
青竹挠挠头,也是不解道:“老相国嘴里尽是些听不懂的词,我哪知道养化痰是个什么玩意。”青竹倒是没说假话,冯道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弄得他也很茫然。
司裴赫看着青竹憨傻模样,心生欢喜,伸出纤纤玉指刮了刮他的鼻梁,说道:“还以为你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同相爷一样的博学之士,没想到,小道士你也是半肚子小草包,哈哈。”
青竹原本洒脱的性子,本是不在意他人调侃,只是眼前心爱之人笑话自己,他也不由脸红,道:“我满打满算也才将近二十,老相国五十有五,我怎么能跟人家比学问?”
司裴赫本就是调侃调侃眼前这个小道士,没想到他还当了回事,认认真真回答,心中好笑,收回手指笼成拳头,放在嘴前呵气取暖。
青竹瞅了瞅司裴赫的一身打扮,按理说狐裘的袍子最是温暖不过,只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为了凸显身段,特意将腰围收得有些紧,里衣穿的也单薄了些,难怪站在甲板上嫌冷。青竹当下准备解开自己的大氅,只是自己身形高大,小丫头披上有些不伦不类。
青竹看看座船四周,天寒地冻的,连个站岗的侍卫都没有,便一把将司裴赫搂入怀里,用自己的大氅把小丫头包裹起来。
司裴赫猝不及防,待明白过来,自己已经被大氅罩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转头看向青竹,有些嗔怒,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是瞒不过人的。
裹着青竹的大氅,任由青竹握着她的柔荑,两道暖洋洋的热量从青竹的掌心渡进她的劳宫穴,彻底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司裴赫碧蓝的眼眸中蕴含着笑意,忍不住小声道:“谢谢你,小道士。”
青竹微笑着点头,不再言语,默默地站在她身旁,一同眺望着远处微微泛白的水天交际,仿佛天地间的寒冷都已被驱散,只剩下这一片静谧与温暖。
两人就在甲板上相互依偎着,享受着肢体上亲密的接触,渐渐天上浓云散开,露出一缕天光,青竹抬头望了望日头,又推算了一下时间,便皱起了眉头。
司裴赫本半倚半靠在青竹怀里,突然觉得青竹身体一僵,转头看看他,问道:“你不是总抱怨整日里东奔西跑的,难得有些闲暇时光,又在想什么呢?”
听着怀中玉人娇媚又略带懒散的言语,青竹眉头舒展开来,又将小裴姑娘抱紧了几分,笑道:“我刚刚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我们这会怎么没有向北航行,怎地突然转向西行了。现在这个河道也不是京杭大运河了,这是转到哪里去了?”
青竹回身望望,冯道的座船后面还跟着二十艘艨冲并未掉队,心中更是疑惑。
就在此时,座船上冯道舱房的窗户被推开,冯道站在窗边朝下喊了一句:“青竹儿,别光顾着赏景了,到老夫房间里来,有事情与你们交代。”
青竹一听这话,脸顿时垮了下来,心想:从汴梁出发刚歇了几天啊,这就又有任务了?老相国真是会指使人。正想着呢,感觉到怀里司裴赫一阵挣扎,他低头不解望着小姑娘。
司裴赫此时满脸通红,嗔道:“你快点把我放开,都是你把我抱这么紧干嘛,相国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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