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时捺钵就是不让皇帝闲着(1/2)

入了北安州州城,走在不算宽阔的土路十字大街上,冯道也难得下车活动活动身子,正与青竹闲聊了几句,说说北地风物,岂料前头马蹄声响起,像是一队骑兵迎头赶来。

青竹下意识往前蹿了一大步,把冯道掩在身后,手已经搭上了腰畔的金锋剑柄,他目光微微眯起,注视着对面疾驰而来的契丹骑兵。骑兵的马蹄扬起雪尘,镔铁的头盔在微弱的日光下闪烁着寒光,远远地便给人一种迫人的压迫感。

冯道则显得从容许多,稳稳往车辕上一坐,双手拢在袖中,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这些年游走于南北之间,类似的场景他已然经历了无数次。

看着青竹似有几分紧张的神情,他心中略感有趣,随即开口安抚道:“莫慌,是契丹大王直属的皮室军骑兵。若真是旁的部队来者不善,老夫早就应该得了线报。”

话音刚落,契丹骑兵已经停在使团面前,为首的是一名壮硕的契丹将领,身着厚实的皮甲,肩披雪白的狼皮披风。他勒住战马,目光在队伍中扫过,最后定在冯道身上,随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冯道跟前,用契丹语抱拳一礼。

“相国大人果然气度非凡。”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契丹口音,却仍能听得清楚, “皮室军偏将,莫昆勿奇参见相国。我家可汗特意派我等前来迎接,并命我等全力护卫贵使团安全抵达冬捺钵。”听这个莫昆勿奇还称耶律德光为可汗,估计是遵循老礼的部落

冯道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作了一揖,道:“多谢大王盛情,冯某感激不尽。不过,不知大王近来为何突然增派兵力?”

契丹将领面色微沉,压低声音道:“大王听闻乙室部惨败于奚人之手,且这股奚人部落似乎凭空消失。大王担心这些叛逆意图不轨,因此命我等巡查草原各地,同时特意护送使团,免遭波及。”

冯道闻言,心中微动,却不露声色,转头看向青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放心。青竹松了口气,松开剑柄,与契丹将领寒暄几句,算是打过招呼。

北安州城内,因契丹骑兵的到来显得格外热闹。皮室军的士兵个个身形高大,身穿厚重的皮甲,骑的战马也是北地出名的“青鬃驹”,耐寒且健壮。百姓虽对他们有些畏惧,却也不乏好奇,纷纷从屋内探头张望。皮室军中的几名军士得了吩咐在城中巡逻,显然是在确认城内的安全。

随即,冯道示意自己的卫队重新整顿,在皮室军高规格护卫下进了驿馆。

冯道与青竹一行在驿馆里刚刚住下,契丹将领莫昆勿奇也派人紧密守护周围,甚至派出侦骑在城外巡查。听过战报的他显然对乙室部的残部有所忌惮,害怕这股“不见踪影”的部落突然出现,威胁到使团的安全。

驿馆最好的房间内,冯道自带的火炉烧得旺旺的,老相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酥油茶,神情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青竹则在一旁皱眉思索:“想来契丹人应该也是认为乙室部那帮追兵是被李骨哩部反杀的。”他想起不久前自己亲自参与的那场战斗,虽然太清骑士团都化妆成奚人模样,但还是担心被契丹人看出了端倪。

冯道见他眉头紧皱,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不失幽默地说道:“你担心个啥,这种事情,只要不是被当场逮住,就算契丹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还能空口白牙的诬陷我们吗?再说了,契丹人最好勇武,一帮败军所说的话,都不可信。被奚人残部打败的乙室部,那以后在族里,都抬不起头。怕他们作甚?”

青竹想了想确实也有道理,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怕契丹人发难,旋即他又想到自己将李骨哩部安置在檀州境内,又皱眉问道:“我们把李骨哩部安置在檀州,若是日后被人发现,也装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冯道风轻云淡的扬扬眉毛,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道:“古长城年久失修,处处破口,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趁着大雪天,翻山过来悄悄躲了起来,那地方还是个背风的山坳里,你我怎么知道?”

青竹闻言,挑双指敬佩道:“要不天下都说您是经邦济世之才,这……说瞎话的水平,小侄真是难以望您之项背。五体投地,五体投地啊!”

冯道正兀自捻须得意,仔细一品有点不对啊,他赶忙责问道:“你小子是夸老夫呢?”再看青竹一脸坏笑,贱兮兮的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冯道无奈叹了口气,拿着个没大没小的孩子也没啥办法,继续啜了口酥油茶,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安顿下来之后,皮室军偏将莫昆勿奇照例过来问安,并告知目下契丹大王就在大定府恭候相国使团。冯道抽出舆图算了算,此地离大定府也就五六百里地,按照一日五十里行军速度,差不多十日可到。

原本冯道以为此刻耶律德光应该在享受冬捺钵,这会怕是在千里以外的老哈河和西拉木伦河交汇处猎户避寒,谁想到这家伙自己跑到大定府了,算是省了老头子一路跋山涉水之苦。

要说契丹这游牧民族,规矩也是奇怪。四时捺钵制度说出来就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大王得在四个地方呆着,简直就是游牧版的“季节性搬家大赛”,而这群草原上的主儿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搬个家,他们的捺钵那是门艺术,也是“契丹独占”的官僚巡游制度。

每年,契丹的大王和贵族们就像赶着四季的潮流,来一场“草原生活家”式的全员迁徙。他们根据四时的气候和牧草情况,把“皇宫”打包成帐篷,背着锅碗瓢盆,呼啦啦一车队出发了。这种场景颇有几分全员去露营的味道,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欣赏日出或夜晚的星空,而是为了给大地的牛羊、马儿安排“套餐升级服务”。

在驿馆休整这几天也是闲的,相国大人好好在驿馆里歇歇脚,外围的护卫工作都交给皮室军将领莫昆勿奇,内圈侍卫又由马康负责,青竹和司裴赫也没啥正经事,冯道正好就给他俩好好普及了一下契丹的风俗。

老相国精研契丹数十年,自然对四时捺钵制度很是熟悉。

春天的捺钵地点通常选在水草刚刚复苏的地方,契丹人会全家老小带着牲畜,赶到嫩绿的草场上开季。你别看契丹贵族们平时喝马奶酒的派头不小,但春捺钵上他们能干的事儿五花八门,要么牵着小羊羔兴奋地数草,要么撸起袖子摊饼子,再不济,就随便往地上一坐,互相比谁的马跑得快、谁的羊奶更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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