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以命入局(2/2)

冯道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道:“这些年,闽越王知审那几个小子也不成器,兄弟几个一直在闹腾,估计人口还得降一降。”

云啸点头:“正是如此,钱王这些年除了跟南唐有些冲突,境内倒是国泰民安。只是……”他看了一眼冯道,斟酌着措辞,“吴越国中对这场战事其实也存疑虑。”

冯道轻哼一声,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慢悠悠地道:“打几个闽越蛮子,有什么疑虑,莫非钱元瓘这几年文恬武嬉,八都兵的刀剑不利否?”

云啸听闻相国不轻不重的问话,脸一红,道:“钱王殿下,掌兵颇慈,对百姓有恩义,只是治军总有些……”

钱元瓘性子柔和,善于抚慰将士,本身又比较讲排场,安于享乐,所以军中威望不深。

冯道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位王爷的习性,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吴越一地有八都兵镇住场面,自保当是无虞。

“你家王爷派你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冯道抬了抬眼皮,问闾丘云啸。

听到老相国正式发问,闾丘云啸躬身施礼回道:“王爷也曾召宰相沈崧商议过,沈相公说从温州走陆路出兵福州,山道通行艰难,补给不及。不若用水师走海路。”

冯道闻言笑道:“这个沈老夫子,算账算得倒精,算到老夫头上来了。”

石重裔和青竹不解其意,唯有云啸有些脸红心虚的低下头。

冯道解释道:“吴越国内净是些内河水师,近海防卫倒也罢了。要想跨海作战,他钱元瓘哪里有那么些海船?派云啸你过来就是想借老夫的远洋水师帮忙吧。这沈夫子,到底是做了一辈子官,端的好算计。”

随即,冯道又笑道:“哪天再去一趟杭州,非得敲敲这老家伙的竹杠,让他好好陪我喝两盅。”

沈崧者,晚唐时节乾宁三年(公元896年)的进士,年长冯道将近二十岁,冯道与他都是文人出身,甚是相投,始终戏称他是老夫子,老书虫,实则相当敬重。

听冯道说的风趣,石重裔和青竹纷纷附和,唯有云啸依旧束手躬立,面露戚色,缓了缓才说道:“晚辈出发之前就听说沈相身体有恙,卧榻不起,到了汴梁城,这才收到邸报,沈相于十日前病殁。谥号‘文献’。”

“这,”冯道有些不可置信,细细掐算了一下,沈老夫子今年七十有五,按当时寿命来算已是高寿,一时间竟无语凝噎,愣在原地半天,掩面长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老夫子啊老夫子,没想到这把你够狠,以命入局。某家不下场也得下场了。”

说完这话,老相国也是面带沧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带着几个晚辈回了书房,他命青竹研墨,自己酝酿了片刻,凝思静神,随后笔走龙蛇,为离去的友人写下一篇祭文。

吹干了墨迹,再命云啸由驿路发回。云啸领命而去,石重裔也趁机告退,临走还不忘朝青竹比划了一下,晚上到他府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