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评估之眼（2/2）
“规则资源？”焚烬疑惑地问。
“宇宙群落不是无限的，”调控者解释道，“可用的规则‘空间’——不是物理空间，而是规则可能性空间——是有限的。每个宇宙都在这个空间中占据一定的‘区域’。当一个宇宙的规则系统过于复杂、过于独特时，它会占据比常规宇宙更多的规则空间。在某些存在看来，这是...浪费。它们认为，简单、高效、可控的宇宙才是理想的，复杂的宇宙应该被简化或...回收，以释放规则空间供其他宇宙使用。”
这个解释揭示了宇宙群落深层的残酷逻辑。所谓的“优化”和“控制”，背后可能是对有限规则资源的争夺。
“那么theta-7宇宙呢？”周天赐追问，“它的消失，是否与这种资源争夺有关？”
调控者的投影波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出现可以辨识的犹豫信号。
“数据不完整，”最终它回答，“但根据间接证据推测，theta-7可能感知到了来自‘简化者’的威胁。那是宇宙群落中的一个极端派系，它们认为所有复杂度过高的宇宙都应该被简化到基础状态。theta-7的‘向内折叠’和最终消失，可能是它对抗简化者的方式——通过彻底隐藏自己，避免被攻击和简化。”
这个信息让控制中心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简化者——这个概念比解构者更加可怕。解构者至少还带着某种扭曲的慈悲，认为结束存在是一种解脱；而简化者则纯粹出于功利目的，要将复杂的宇宙“简化”成它们认为的高效形态。
“简化者现在在哪里？”周天赐的声音变得严肃。
“它们的活动周期难以预测，”调控者回答，“但它们通常会在某个宇宙的规则复杂度达到临界值时出现。根据我们的监测，目前宇宙群落中有三个宇宙达到了简化者的关注阈值。贵宇宙...正在快速接近这个阈值。”
这意味着，刚刚开始掌握管理多样性能力的多元宇宙，可能很快就会面临比调控者更加激进的威胁。
通讯结束后，团队立即召开了紧急战略会议。面对简化者这个新威胁，现有的防御体系显然不够。简化者不是要观察或控制，而是要直接“简化”——这意味着它们可能采用更加激进、更具破坏性的手段。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简化者的信息，”琳娜指出，“它们的攻击方式是什么？弱点是什么？历史上有没有宇宙成功抵抗过它们的简化？”
宇宙意识开始在全宇宙范围内搜索相关记忆，但收获有限。简化者的行动极其隐秘，被它们攻击的宇宙往往在极短时间内就发生根本性改变，很少有详细信息流传下来。
就在搜索陷入僵局时，一个意外的信号出现了。
信号源点：已被完全加密的x-7实验宇宙。
信号内容：经过无数次尝试解密后，团队终于从x-7宇宙接收到了第一个可读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规则结构模型。
当模型在分析系统中展开时，所有人都震惊了。那是一个描述“规则隐藏技术”的完整蓝图——不是简单的加密，而是将整个宇宙的规则系统“折叠”进更高维度的技术方案。
更关键的是，蓝图中有明确的标记显示，这种技术最初就是为对抗“规则简化攻击”而设计的。
“x-7宇宙不是在自我封闭，”周天赐在分析蓝图后恍然大悟，“它是在实验一种防御技术！当它感知到调控者的观察时，以为那是简化者的前期侦察，所以启动了防御程序，进入了完全加密状态！”
这个发现改变了所有事情的性质。x-7宇宙不是走向危险的孤立，而是在进行防御性实验。而实验产生的技术，可能正是对抗简化者的关键。
团队立即开始研究这份蓝图。技术原理极其复杂，核心思想是将宇宙的规则结构从常规维度“提升”到更高的数学空间，在那里，常规的规则攻击手段将完全失效。但这个过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宇宙意识必须达到极高的统一度和清晰度；
第二，需要消耗相当于宇宙总能量储备百分之三十的启动能量；
第三，完成后，宇宙将无法与任何未采用相同技术的宇宙进行规则层面的直接交互——这意味着可能永久性的隔离。
“这是终极的防御，也是终极的孤立，”焚烬评估道，“就像一个国家为了不被侵略，把自己升到空中，切断所有与地面的连接。安全，但也失去了所有发展的可能性。”
“也许有中间道路，”周天赐沉思着，“我们不需要完全采用这种技术，但可以借鉴它的部分原理，发展出能够抵御简化攻击，同时不导致完全隔离的防御系统。”
基于这个思路，团队启动了“折叠护盾”项目。项目不是要将整个宇宙折叠，而是在宇宙外围建立一层可激活的“规则折叠屏障”。平时屏障处于休眠状态，不影响正常交互；当检测到简化攻击时，屏障瞬间激活，将攻击引导至无效的高维空间。
项目在第一百二十日完成了初步设计。模拟测试显示，折叠护盾能够有效抵御百分之八十七的已知简化攻击模式，而对于未知攻击模式，也能提供相当程度的防护。
就在团队准备进行小规模实地测试时，监测系统捕捉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信号。
信号来自宇宙群落的极深处，距离多元宇宙至少七百个规则跃迁的距离。信号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串不断重复的规则编码。当编码被翻译后，呈现出一段冰冷的信息：
“检测到高复杂度宇宙。评估程序启动。预计抵达时间：二百四十标准日。准备接受优化。”
信号的签名处，有一个从未在任何数据库中出现的符号。但当周天赐看到那个符号时，眉心的天罚神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因为那个符号，与他在洪荒时期见过的一个古老印记完全一致——那是“天道简化令”的标志，传说中洪荒世界几次大劫的幕后推手使用的印记。
原来简化者，早在宇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在宇宙群落的某个不可观测的维度，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那不是调控者那种规则的、几何的眼睛，也不是解构者那种慈悲的、虚幻的眼睛，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基础的存在形式。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意图，只有纯粹的、机械的...
评估。
评估目标的复杂度。
评估简化的必要性。
评估执行的效率。
评估结果的优化程度。
然后，决定：是观察，是控制，还是...
简化。
多元宇宙的倒计时开始了：二百四十日。
而周天赐知道，这将是他面对过的最严峻挑战。因为这一次，敌人不是要毁灭他们，不是要控制他们，而是要将他们变成某种“更简单”、“更高效”、“更符合标准”的东西。
就像园丁修剪过于茂盛的枝叶。
就像程序员优化过于复杂的代码。
就像教师简化过于深奥的理论。
只不过，这一次被“优化”的，是整个宇宙，是所有生命，是一切存在。
反抗，就是扞卫复杂的权利，扞卫多样性的权利，扞卫“不完美但真实”的权利。
这或许是最终极的自由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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