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旧信拆痕故影沉璧(2/2)

信尾没有署名,只有个小小的“安”字,是用指腹蘸着墨,轻轻按上去的。

沈砚捏着信纸的手开始抖,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他想起父亲走的那天,也是个春日,后院的桃花开得正盛。父亲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沈砚,你要护着清玄。”他那时只当是寻常嘱托,如今才知,父亲早把后路都铺好了。

木盒底还压着张纸片,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信已阅。药收到。清玄腿疾渐好,勿念。”字迹娟秀,是母亲的字。

下面还有行更浅的字,像是写了又擦,只留下淡淡的印痕:“我这就回去。”

沈砚把纸片捏在手心,纸片薄得像片落叶。他忽然想起清玄前几日说的,母亲走前曾回过青城山,却没进门,只在山门外站了一夜。那时父亲已经走了,她大概是收到了这最后一封信,赶回来,却只赶上一场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书案上的信纸上,把那些字迹映得明明灭灭。沈砚把信重新用蓝布帕子裹好,放回木盒里,指尖又触到盒盖那处磨痕。

他忽然明白,那些年父亲对着空院子发呆时,或许不是在想母亲为什么不回来,而是在想,她收到信时,会不会也像这样,对着信上的字,一遍遍地看。

他把木盒放回暗格,锁好铜锁,再把梨花木柜推回原位。转身时,看见清玄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盏灯,灯芯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晃。

“哥,”清玄的声音有点轻,“你在翻旧东西?”

沈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灯,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清玄的腿疾早好了,走路时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发颤,可他还是改不了下意识扶他的习惯。

“没什么,”他把灯放在廊下的石台上,月光落在清玄的耳垂上,那颗小痣在夜里也看得清楚,“想起些旧事儿。”

清玄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是关于娘的吗?”

沈砚沉默了会儿,点头。

“那……娘是不是很疼我?”清玄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攥着衣袖,“我总记不清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身上有桂花味。”

沈砚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嗯,很疼你。她走时,还想着给你留着桂花糕呢。”

清玄的眼睛更亮了,嘴角悄悄翘起来,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沈砚看着他的笑,心里那点沉郁忽然散了些。木盒里的信是旧的,拆信的痕是旧的,可清玄站在这儿,眼睛亮着,嘴角翘着,是新的。

就像母亲信里写的,好好的,就够了。

夜风拂过院角的桃树,落了几片花瓣在石台上,沾在灯盏的边缘,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