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寒谭灯影旧诺沉音(2/2)

“师父说,当年从火场抱走我哥时,看见角落里有个小女孩蹲在哭,手里攥着块布,”清玄声音软了些,“他本想把那孩子也带走,可火来得太快,转身的功夫,那孩子就跟着家人走了——原来是你女儿。”

秦仲山抬起头,眼里的泪混着潭水的湿气往下掉:“我这些年找方子,不是为了再配药,是想给我女儿补全那方子上的字。她走时总念着,说沈伯母若还在,定能把山茶绣完,也定能把方子上的错处改过来……”

沈砚从怀里摸出绣帕,月光下,半朵山茶的针脚清晰可见。他又从袖袋里拿出张纸,是前几日从林先生那儿拿来的“定魂散”真迹,末尾有沈怀安的批注:“仲山弟性急,恐记混朱砂产地,特注:柳州者温,辰州者烈,小儿用前者,切记。”

“这是沈伯父留的方子。”沈砚把纸递过去,“还有这半块绣帕,你拿着吧。”

秦仲山接过纸和绣帕,手抖得厉害,两块绣帕拼在一起,正好是朵完整的山茶,针脚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他把绣帕按在胸口,对着石壁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秦”字的刻痕上,发出闷响:“怀安兄,我对不住你……”

潭风突然软了,油灯的火苗稳了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不再晃荡。清玄把竹篮里的艾草拿出来,放在石壁下,艾草的清香混着水汽散开,压过了药粉的苦味。

“哥,”清玄碰了碰沈砚的胳膊,“咱回去吧,药田的薄荷该收了。”

沈砚点头,转身时,看见秦仲山正蹲在潭边,用手指蘸着潭水,一点点抹在绣帕的山茶上,像是在给花浇水。月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倒不觉得可恨了,只觉得这二十三年的执念,像潭底的石头,沉得太久,终于被月光照见时,只剩一身湿冷的旧痕。

走下石阶时,清玄突然说:“当年我跟哥说要绣朵全的山茶,现在不用了,沈伯母和那小姑娘,在那边肯定已经把花绣完了。”

沈砚“嗯”了一声,指尖的哨子暖了些——铜面上的“砚”字被体温焐得发亮,像是很多年前,清玄蹲在青城山的石阶上,一边凿一边笑:“哥,等咱找到爹娘,就让娘教咱绣山茶,好不好?”

那时松涛里的风,好像也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