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炉边灯影旧言藏锋(2/2)

沈砚眉峰一挑:“你怎么知道在我这儿?”

“我前日来,看见清玄小夫夫摸过抽屉的锁。”秦仲山低下头,声音发闷,“那锁是当年怀安兄给我的,说若有一日他出事,让我把匣子取走,交给活着的孩子。他说,他的孩子身上,有半朵山茶。”

清玄猛地从沈砚身后探出头:“那你前几日为什么要推我?还问方子的事?”

秦仲山叹了口气,往炉边挪了两步,火光映得他眼眶红透:“我怕。我找这匣子找了三十年,找到这儿时,看见你们俩,一个有半朵山茶的夹袄,一个拿着沈家的方子,我怕你们是……是当年放火的人的后代,故意来引我出来。”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绣着山茶的碎布,跟清玄那半块正好能对上,“这是我当年从火场里扒出来的,苏氏嫂子缝的,她说给两个孩子做襁褓,一个半朵,凑成一对。”

沈砚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木匣子,递过去。秦仲山接过来时,手抖得厉害,打开看了眼,眼泪“啪嗒”掉在匣子里,砸在银簪上。“当年我跟怀安兄吵,是因为他不肯把定魂散的全方给我。”他哽咽着说,“我那时候急,我儿子得了癔症,眼看快不行了,我求他,他就是不给,说方子太烈,怕我乱用人。后来……后来沈家就烧了,我才在火场边捡到这半块布,还有这匣子的钥匙。”

清玄突然想起什么,往药箱里翻了翻,拿出张方子:“是不是这个?前几日你问的,我没敢给你。”

秦仲山接过来,看着看着就哭出了声:“是这个……就是这个。当年我要是不跟他吵,早点劝他把方子藏好,或许……”

炉里的药熬好了,咕嘟声停了。沈砚拿起药碗,往里面撒了点薄荷末:“药凉了就不好喝了。过去的事,先别急着怪自己。”他把药碗递过去,“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秦仲山接过药碗,眼泪掉在药里,他却没擦:“还活着,在乡下住着,就是总糊涂。我这些年四处找方子,就是想让他清醒着,哪怕一天也好。”

月光从槐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清玄往沈砚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哥,他好像不是坏人。”

沈砚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秦仲山的肩。竹篮里的山药沾着泥土,还带着田埂上的湿气,像很多年前,沈家药铺后巷的泥土味——那时秦仲山大概还年轻,跟沈伯父肩并肩站着,说的不是吵架的话,是“这山药长得好,能入药”之类的平常事。

灯影在墙上晃,药香漫了满院。有些话藏了三十年,终于在今晚的炉火边,慢慢露了出来,带着点苦,却也带着点松快,像压在心头的石头,挪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