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痨瘵(2/2)
刘庆接过桃红递来的小盏,用银匙舀了一点晶莹的蜜水,送至她唇边,难得的柔和,带着哄劝:“不是让你吃,是润润嗓子。你听,声音都哑成这样了,喉咙怕是咳伤了。就一点点,润一润就好。”
朱芷蘅看着他坚持的眼神,终于微微张口,含下了那一匙清甜。蜜水滑过干痛的喉间,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刘庆的衣袖,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子承,你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王太医说了,这病气凶险,极易过人。……”
“我戴着这个,”刘庆指了指自己脸上覆盖的棉纱口罩,隔着布料,声音有些闷,“不妨事。你若真为我着想,就快些好起来,那才是真的不妨事。”
他将她小心地放平在枕上,仔细掖好被角:“闭眼歇一会儿,养养神。药好了我叫你。”
朱芷蘅顺从地合上眼,片刻,却又睁开:“子承,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我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不必为我如此耗费心神,做些无谓的事。”
“无谓?”刘庆俯身,凝视着她失去光彩的眼睛“这世间,从无‘绝对’之事。芷蘅,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不会放弃。哪怕你真到了鬼门关前,我也会想尽办法,从阎王手里把你抢回来。你信我。”
朱芷蘅怔怔地望着他,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子承啊……”她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刘庆没有接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刘庆立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树,过去的一个月,平虏侯府在他的意志下开到了极致。
太医院的榜文发往各州府,悬以重赏,求治“痨瘵”奇方。王济堂几乎以府为家,书房里堆满了从各地快马送来的脉案、药方、偏方,他须发更白,眼下的乌青也更深,每日与几位被征召而来的老郎中就着烛火争论、斟酌,再根据朱芷蘅每日细微的变化调整方剂。这已是“集天下之力”,穷尽这个时代所能触及的医药智慧。
府内的供给更是到了奢靡的程度。每日,最新鲜的牛乳、羊乳,甚至几经周折寻来的、被认为最富生气的人乳,都按时送入小厨房。
郑森派出的海船日夜兼程,只为尽快带回李奴儿于南海的燕窝;丁三收遍辽东年份最足的野山参、雪蛤。
所有东西,都被熬制成最易吸收的汤羹,由桃红一日数餐,耐心地喂给朱芷蘅。
努力并非没有回报。一个月下来,朱芷蘅的脸上,那层令人心碎的灰败死气淡去了不少,双颊甚至隐约有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原本瘦得硌人的肩背手腕,摸上去也稍稍有了些柔软的肉感。她清醒的时间多了,有时还能靠在垫高的枕上,听桃红念一会儿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