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何苦如此(2/2)

杨秀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民妇是从开封老家来的。这一路上,想了很多。想了这些年,想了相公,想了……郡主您。”

“想我?”朱芷蘅带着一丝自嘲,“想我如何……鸠占鹊巢,不知廉耻,缠绵病榻还要累他清名,是不是?”

“不。”杨秀姑的回答干脆得让朱芷蘅一怔。“民妇想的,是郡主的苦。”她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郡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却为了一个心系之人,苦守八年,青灯古佛,熬干了心血,熬坏了身子。这份心意,这份决绝,民妇虽是个乡下妇人,却也……懂得,也敬重。”

朱芷蘅怔住了,半晌,才低声道:“你……不必说这些。是我……对不住你。”

“郡主没有对不住民妇。”杨秀姑摇摇头,“情之一字,本就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高低对错。郡主与相公虽相识在后,可这份情,未必就比民妇与相公年少结发的情分浅。民妇占了名分,是机缘,是命运,却未必是……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华丽却压抑的病房,扫过朱芷蘅枯瘦的手腕和苍白的脸:“郡主如今这般……民妇看着,心里也难受。相公他……更是如同放在火上煎烤。一边是结发妻房,一边是……心上之人,还有朝廷体面,天下人的口舌。他重情,也重义,所以他才如此为难,如此痛苦。”

朱芷蘅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扭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瞬间涌上眼眶的湿意。“所以……你是来可怜我?还是来……让出位置,施舍我最后一点体面?”

杨秀姑轻轻叹了口气“郡主言重了。民妇今日来,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怜。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朱芷蘅喃喃重复。

“嗯。”杨秀姑点头,目光清澈见底,“郡主的心,在相公身上。相公的心,亦在郡主身上。这八年的分离,是错,是憾。如今,这个错误,不该再继续下去。这名分,本就不该是阻碍有情人相守的东西。民妇占了这些年,是民妇的福分,也是……对郡主和相公的亏欠。如今,是时候还回去了。”

朱芷蘅猛地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桃红慌忙上前,杨秀姑也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停住,只是眼中忧虑更深。

“不……不可以……”朱芷蘅好不容易平复喘息,抓住桃红的手,她盯着杨秀姑,“那是你的!是你应得的!我……我不要!我不要这偷来的、抢来的、别人让出来的东西!我更不要因为我是将死之人,才得到这份怜悯!刘子承他……他若是因我病重而弃你,我……我死也不会瞑目!”

她说得激动,气息更加不稳,脸上潮红更盛。

杨秀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郡主,您错了。这非偷非抢,也非怜悯。是拨乱反正,是各归其位。民妇与相公,是年少夫妻,是恩情,是责任,是携手走过的岁月。可郡主与相公,是心意相通,是魂牵梦绕,是彼此心头抹不掉的朱砂痣。恩情责任,民妇在开封,依旧可以尽。可这心意相通……相公只有和郡主在一起时,眼里才有真正的光。民妇见过,在很久以前,远远地见过一次。那时民妇就明白了。”

她看着朱芷蘅震惊的眼神,继续道:“民妇今日此举,非为郡主,也非全为相公。更是为我自己。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看着相公痛苦,看着郡主煎熬,民妇心里,又何尝安乐?这名分是枷锁,锁着你们,也锁着民妇自己。解开它,你们都解脱,民妇……也解脱了。从此,海阔天空,各有归途。郡主,请您成全民妇这一点……自私的心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