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两月(2/2)
她比谁都更想活下去,紧紧抓住这偷来的、有他名正言顺相伴的时光。她甚至听从了太医的建议,在体力稍好时,由桃红扶着,在通风的廊下,极其缓慢、吃力地比划几下“五禽戏”的动作,哪怕只是抬抬手,慢慢走几步,也希望能借此强健一丝根本。
日子,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中,一天天流过。痛苦是底色,但那偶尔闪现的、属于夫妻间的短暂温存,和朱芷蘅眼中越来越浓的眷恋,成了黑暗中最珍贵的微光。
一切,仿佛就这样被无奈地“定格”了——定格在病榻边,定格在药香里,定格在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漫长等待中。
盛夏已至,酷热难当。
对于常人已是难熬,对于朱芷蘅这般气虚血弱、却又忌讳风邪的肺痨患者,更是严峻考验。刘庆命人大量购入窖冰,置于房中角落降温,却又需时刻警惕,不能让室温过低,以免她着凉。
门窗的开合需格外讲究,既要保证空气流通驱散病气郁热,又不能让“穿堂风”直接吹到她。
冰块的寒气与汤药的苦味,熏蒸药草的烟气,在闷热的夏季混合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气息,笼罩着这间特殊的“新房”。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与炎热斗,与病魔斗,也与那越来越清晰的、命运的倒计时无声地抗衡着。
承运八年,夏,京师,平虏侯府。
蝉声在梧桐树叶的枯黄中嘶哑地消逝。平虏侯府深处那间被精心维持的“新房”里,朱芷蘅靠在垫了三层软枕的竹榻上,身上盖着杭绸薄被。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角落冰盆散发的丝丝凉意里。
两个月了。
自从那个荒唐又悲怆的“婚礼”之后,刘庆便再未踏出侯府半步。文渊阁送来的紧急公文在书房堆积如山,高名衡遣人来请了七次,边关急报到了三封,刘庆只是坐在病榻前,一勺一勺地喂药,一言不发地握着那只日渐枯瘦的手。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窗棂规整的影子。朱芷蘅微微侧头,看着坐在榻边、正低头翻阅一本医书的刘庆。
他穿着家常的深青色直身,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两个月不分昼夜的守候,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下颌泛着青黑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在望向她时,还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相公。”她轻声唤道。
刘庆立刻放下书,倾身过来:“醒了?要喝水,还是哪里不适?”
朱芷蘅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妾没事。”她的目光掠过他手边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痨瘵辨治》,“又在看这些了?王太医都说,天下医书,相公这两月怕是翻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