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兽的咆哮（1/2）

亚恩的宣言，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鹰巢城的工匠阶层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狂热、困惑、质疑、敬畏……种种情绪在这些手艺人心中交织。他们一生都在与木头、石头和金属打交道，遵循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颠扑不破的规矩。而现在，他们的领主，用一幅他们几乎无法完全理解的图纸，宣告了所有旧规矩的死亡。

但没有人敢公开反驳。不久前那场对幽邃森林的远征，以及归来时那份沉甸甸的伤亡名单和领主斩钉截铁的宣告，已经为亚恩披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环。他的话，即使听起来再如何疯狂，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于是，在亚恩的强制命令和亲自督导下，鹰巢城历史上最浩大、最匪夷所所思的工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工程的地点，被选在了鹰巢城东侧，一处紧邻着河流、并且距离新发现的露天铁矿区不足三里地的山谷之中。这里地势平坦，取水方便，为整个工程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整个“工兵营”——由灰石堡降兵和部分领地民夫组成的劳工部队——被全部动员了起来。山谷里，一时间人声鼎沸，斧头砍伐树木的“砰砰”声，石锤敲击岩石的“叮当”声，人们的号子声，汇成了一曲嘈杂而充满活力的建设交响乐。

亚恩几乎是以工地为家。他脱下了象征贵族身份的精致外衣，换上了一身耐磨的粗布工装。他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总工程师，奔波于各个作业点之间。他亲自指导石匠们如何根据图纸切割和打磨基石，精确到寸；他向木匠们解释那复杂的水轮和曲柄连杆机构是如何将水流的力量转化为持续不断的风；他甚至和陶匠奥托一起，在河边筛选着不同成色的粘土，为制造那至关重要的耐火砖做准备。

然而，理想的蓝图与残酷的现实之间，永远横亘着一条名为“工艺”的鸿沟。

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难题，出现在耐火砖的烧制上。

根据亚恩脑海中石碑提供的知识，高炉内壁需要承受远超普通窑炉的恐怖高温。他指导陶匠们用最纯净的粘土，混合一定比例的碎熟料，制成砖坯，然后用鹰巢城最好的窑炉进行煅烧。

但结果，却是一场灾难。

第一批出窑的一百块耐火砖，超过七成在冷却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剩下的即使用力一掰，也会应声而断，其强度甚至还不如普通的红砖。

“大人……这……这东西根本不行。”陶匠奥托捧着一块断成两截的砖，满脸愁容和沮丧，“粘土的性子太烈，烧得越久，火越大，它就越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改不了的。”

失败的消息，迅速在工地上蔓延开来。工人们的热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去。私底下的议论开始出现：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高的炉子，不怕塌下来？”

“领主大人是不是……在森林里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脑子糊涂了？”

“我们放着好好的田不种，在这里陪他玩泥巴，今年的冬天可怎么过啊……”

质疑的矛头，第一次开始隐隐指向亚恩。

这天下午，鹰巢城最年长的石匠，一个名叫葛雷、满脸皱纹刻画着岁月痕迹的老人，鼓起勇气找到了正在对着一堆废砖发呆的亚恩。

“大人。”老葛雷的声音沙哑而恭敬。

“是葛雷师傅啊，有什么事吗？”亚恩抬起头，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为此事困扰了许久。

“大人，恕我直言。”老葛雷指了指远处那已经初具雏形的巨大地基，“您要建的这个‘大家伙’，违背了石头和火的‘天性’。石头垒得太高，自己就会压垮自己；火焰烧得太旺，就会吞噬一切，而不是熔炼。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或许……您应该停下来。”

老葛雷的话，代表了所有工匠的心声。那是一种源于经验主义的、对未知和变革的本能抗拒。

亚恩沉默了。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和强压，都只会适得其反。他必须用事实，用无可辩驳的奇迹，来击碎这些质疑。

他挥手让老葛雷退下，独自一人在废弃的砖堆旁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石碑里关于耐火材料的知识，对比着现实中的每一个细节。

“……二氧化硅……三氧化二铝……莫来石相变……热震稳定性……”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在他脑中流转。忽然，他如同被闪电击中般，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