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崩灭的奏鸣曲（2/2）
最后传来的，是剧烈到让人站立不稳的地震！整个第十八层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更多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歌利亚的这“坠天一击”，直接杀伤的人数就超过五千，而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和岩浆海啸，造成的伤亡瞬间逾万！
物理的毁灭还未平息，生物的屠戮接踵而至。
随着地层结构的严重破坏，第十六、十七层与十八层之间的壁垒出现了大量裂缝和塌陷口。被上方灾难惊动、并且在异常能量影响下双眼赤红、体型膨胀、攻击性和力量显着增强的怪物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这些缺口疯狂涌入第十八层！
它们完全无视了楼层间固有的部分压制法则，从侧翼和后方，扑向了那些刚刚从天地崩毁中侥幸逃生、还惊魂未定的冒险者人群。许多人在躲避落石和岩浆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从阴影中扑出的强化怪物撕成了碎片。屠戮，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与此同时，所有还在运作的通讯魔石，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刺耳的、尖锐的杂音。杂音中，夹杂着来自第十六、十七层那些未能及时撤离的冒险者临死前发出的、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和断断续续的汇报，如同地狱传来的挽歌：
“16层…怪物…暴走！防线…被突破了！啊！！！”
“歌利亚…它…掉下去了！我们…全灭…求救…求救…”
“黑色的…光…啊——！”
通讯随即彻底中断。但这短暂的、来自下层的死亡直播，已经明确地告诉第十八层的幸存者们：他们并非唯一的受难者，下层正在发生同样甚至更惨烈的灭绝事件。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主角团经历着各自的生死瞬间。
在空间抹杀发生、虚无区域出现的那个刹那，顶尖冒险者的直觉让艾丝·华伦斯坦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风灵疾走！”
她清喝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旋风。她一手猛地夹住离她最近的、已经被骇人景象惊得僵住的贝尔·克朗尼的腰，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抓住了正在试图施法稳住无咎和瓦格斯的莉娜的手臂。
“抓紧！”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两人，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向后急退！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以及身后大片区域，已被扩张的虚无彻底吞噬！
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劫，艾丝毫不停歇，对着不远处的琉喊道：“琉！带无咎和瓦格斯！”她的金色瞳孔快速扫过全场，将空间抹杀、天崩、领主坠击、魔潮涌入这一切尽收眼底，一个冰冷的结论浮上心头：“两层领主同时以这种形式出现…这不是考验，这是…灭绝之局！”
几乎在艾丝呼喊的瞬间，琉·璃昂已经动了。她的反应甚至比艾丝的声音更快。精灵丝带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灵活而迅速地将昏迷的无咎和瓦格斯牢牢绑在自己背后。同时，她手中的木刀精准地点在身旁一块崩落的碎石上，借助微小的力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向后飘飞，间不容发地躲过了一块将地面砸出深坑的巨石。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不断崩坏的环境：“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稳定点，否则…”
被艾丝夹在腋下飞退的贝尔·克朗尼，大脑一片空白。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几个不久前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冒险者，被汹涌而来的岩浆海啸瞬间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冰凉，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但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中，一股更强烈的意念如同火焰般燃起——要活下去！要保护身边的同伴！他反手死死抓住了艾丝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被艾丝另一只手拉着的莉娜，在被带离的瞬间，目光却绝望地投向了他们原本营地所在的方向——那里存放着他们几乎所有的药品和补给。此刻，那个方向已被坠落的巨石和炽热的岩浆彻底覆盖、吞没。莉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作为一名药师和治疗师，失去药品和补给，意味着对伤员宣判了死刑。“药…全没了…这么多的伤员…怎么办…”
昏迷中的无咎，在歌利亚坠地产生的恐怖冲击波传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嘴角、眼角、鼻孔和耳朵里，竟然同时渗出了殷红的鲜血。他一直紧握在身旁的盾牌“不动的壁垒”，发出了前所未有、如同悲鸣般的剧烈嗡响，暗银色的盾面上，竟然浮现出了数道细密如蛛网般的、仿佛来自规则层面的裂痕——它被动地替主人承受了部分毁灭性的冲击。
而同样昏迷的瓦格斯，则在连绵不绝的灾难巨响和剧烈震荡中，无意识地发出了痛苦而低沉的呻吟，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赫斯提雅蜷缩在简陋教堂的神像下，在空间抹杀发生、数千冒险者瞬间死亡的刹那，她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神魂，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那数万人瞬间被抹除存在的极致绝望和痛苦，如同汹涌的海啸，几乎将她的神格和意识彻底撕裂。她眼神涣散，意识模糊，只会蜷缩着身体，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反复呢喃着无咎的名字，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锚点。
赫菲斯托丝的工坊内，半数正在锻造中的神器半成品，在灾难爆发的同一时刻，无法承受那跨越维度传来的规则冲击，齐齐炸裂成碎片！这位锻造之神呆立在场中央，看着自己最珍视的锻造锤上那道裂痕在眼前不断扩大，震怒到极致，反而陷入了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独眼之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而在巴别塔的最顶层，芙蕾雅却兴奋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按在剧烈波动的水晶球上，绝美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痴迷地看着球体内，代表无咎的那道灵魂之光，在如此绝境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而凄艳的光芒。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占有欲：“啊…就是这光芒！在毁灭的漩涡中燃烧的、极致的、不屈的生命之火！无咎…你真是太棒了…太迷人了！我一定要得到你…让你这璀璨的灵魂，永远…永远只为我一个人闪耀！”
当烟尘稍稍散去，展现在幸存者眼前的，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十八层，曾经的“安全绿洲”，已然化为焦土废墟。中心是仍在缓慢扩张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区域；湖泊区，庞大的歌利亚正从岩浆与蒸汽中缓缓站起，发出宣告存在的暴虐咆哮；而四面八方，强化魔物的嘶吼与冒险者临死的惨叫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五万人的庞大队伍，在第一波复合灾难的洗礼下，幸存者已不足三分之二，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士气彻底崩溃，眼神中只剩下麻木与恐惧。
主角团几人勉强在艾丝和琉的带领下，汇合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巨石形成的废墟背后。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和灼伤。莉娜的药包遗失，贝尔的匕首卷刃，艾丝和琉的体力也消耗巨大，而无咎和瓦格斯依旧昏迷，情况不容乐观。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补给和退路。
而就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上，最令人心悸的变故发生了。
从那片虚无区域中浮现的【虚空撕裂者】，那团蠕动的空间风暴，其核心的暗紫结晶，闪烁的频率微微改变，似乎“注视”向了刚刚降临、正在展示绝对力量的歌利亚。
而刚刚起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楼层主歌利亚，那如同燃烧岩浆般的猩红巨眼，也缓缓转动，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牢牢锁定在了【虚空撕裂者】的身上。
两个代表着不同层面毁灭的“领主”，在这片狭小的、布满尸体和废墟的绝望舞台上，遥遥对峙。
毁灭的奏鸣曲，即将迎来更加疯狂的章节。而侥幸存活下来的冒险者们，包括主角团，不幸地，正处于这场终极冲突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