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残躯里的微光(2/2)
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本能地蜷缩进更深的阴影,屏住呼吸。
两个披着防水斗篷的身影快步走过,胸前的徽记在微弱光线下一闪——
那是苏摩眷族的标志。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全身,这恐惧既来自林墨记忆中的创伤,也源于无咎对当前脆弱处境的清醒认知。
当脚步声远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他不能停留在这里。苏摩眷族的人可能会回来处理“尸体”,或者更糟——
发现他还活着。
求生的欲望给予了超乎寻常的力量。
他继续向前爬行,绕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穿过狭窄的墙缝。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坍塌半边的窝棚下找到了相对干燥的遮蔽。
角落里有个破陶罐,积着少许雨水。他像沙漠旅人般扑过去,不顾一切地啜饮。浑浊的雨水带着泥土味,却如同甘霖滋润着灼热的喉咙。
体力稍稍恢复后,他靠在残破的墙壁上,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
这具身体受损严重,但或许因为兽人血脉或神酒残留的影响,生命力比预期顽强。
灵魂的融合远未完成,两段人生的记忆如同两股不同颜色的丝线纠缠在一起,需要时间梳理。
无咎的记忆坚定而清晰:
守护的意志是他存在的基石。
林墨的记忆则充满了痛苦、屈辱和迷茫,最终指向自我毁灭。
神酒的诱惑如同低语,不时撩拨着神经,承诺可以暂时忘却痛苦——
但他清楚记得林墨最终的下场。
雨渐渐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月光如水银般泻下,照亮窝棚一角。
他抬起手,看着月光下这双属于林墨的手,布满伤痕却依然有力。
这双手曾救人性命,也曾沾染无辜者的鲜血。如今,它们属于一个既非纯粹无咎、也非纯粹林墨的存在。
远方巴别塔的冷光依旧耀眼,那里栖息着神明,也包括导致林墨悲剧的酒神苏摩。仇恨的火花刚刚燃起就被他掐灭——
以现在的状态,复仇无异于自杀。
生存下去,才是对两个灵魂最好的告慰。
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潮水般涌来的疲惫。这一次,睡眠没有带来噩梦,而是深沉的无梦之境。
当第一缕晨光取代月光照进窝棚时,他醒来了。身体的疼痛依旧,但某种决心已经悄然生根。
他挣扎着站起,脚步虚浮却坚定。巷外传来早市的喧闹,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作为无咎,也不是作为林墨,而是作为从死亡灰烬中爬出的、尚未命名的存在。
新的轮回,在疼痛与希望交织的晨光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