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燕返余波(2/2)

门外的动静一滞。

“刺客?”钱四档头的声音带着狐疑,“什么刺客?你刚才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我语无伦次,“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院外有异响,心中害怕,想……想出去看看,结果刚出去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隔壁街的臭水沟里……好不容易才逃回来……”我刻意将过程说得含糊混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惊的受害者。

门外沉默了片刻。我能想象钱四档头那阴鸷的脸上此刻定然充满了怀疑与权衡。他绝不会相信我的鬼话,但他没有证据。我刚才制造的小小混乱和此刻“虚弱惊恐”的表演,至少提供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

“你受伤了?”他换了个问题。

“没……没有,只是受了惊吓,浑身无力……”我顺势滑坐在地上,发出虚弱的呻吟。

“你好生‘休养’!”钱四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没有再强行破门,但我知道,门外的看守只会更加严密。他需要向冯太监汇报,而冯太监,会如何判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真正感到了脱力。怀中的信函和兵符硬生生硌着肋骨。刚才那一番急智与表演,耗尽了心力。

暂时安全了……吗?

我艰难地爬起身,走到桌边,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封从铁箱中得来的信函。信函没有署名,封口完好。我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薄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清瘦峻拔,与陈观木盒中那潦草的字迹截然不同:

「名器蒙尘,非其罪也。真龙蛰伏,待时而动。旧库遗珍,可资大业。联络之法,依前约。慎之,慎之。」

名器蒙尘?是指那亲王服饰和兵符吗?真龙蛰伏,待时而动!这几乎明示了建文帝或其继承人可能尚在人间,并且有所图谋!旧库遗珍,可资大业——这旧内府库中,除了那箱东西,难道还有别的?联络之法,依前约?前约是什么?与谁联络?

这封信,像是一把钥匙,却又打开了更多扇通往迷雾的门。它证实了“真龙”的存在与图谋,却将具体的线索隐藏得更深。

还有那半块兵符……这是调兵的凭证,即便只有半块,也代表着一种潜在的、可怕的力量。它原本应该调动的,是哪支军队?

我将信纸仔细折好,与那半块冰凉的兵符一起,贴身藏匿。这东西,比蟠龙玉佩还要致命,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窗外,天光已大亮。南京城从沉睡中苏醒,而我的处境,却比昨夜潜入皇宫时更加凶险。东厂的监视如铁桶般严密,冯公公那边恐怕也已得知我“被刺客袭击”的消息(无论他信不信),必然会有所动作。而那个神秘的黑影,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如同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

我就像站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孤岛上,四周是汹涌的暗流和窥伺的鲨群。信函和兵符带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却也让我背负了更沉重的秘密和更迫近的危险。

下一步,该如何走?如何利用这得来不易的线索,在这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一条生路,并揭开那“真龙”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