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影卫前尘(2/2)

“‘螭龙’,便是那些无法放下仇恨与野心的大部分影卫残余。”老和尚的语气沉痛起来,“他们依旧视永乐帝为死敌,无时无刻不想着颠覆朝廷。然而,复国需要庞大的资金,失去了朝廷的供给,他们很快便陷入了困境。于是,他们想起了太祖皇帝留下的这笔秘宝。”

他看向我,目光锐利:“他们找到了陈观,威逼利诱,要他交出玉牌和秘宝线索。陈观严词拒绝,并试图劝说他们放下执念。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螭龙’见劝说无用,竟丧心病狂,开始清除知晓秘宝信息的前影卫成员,逼陈观就范。陈观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预感不妙,才紧急找到老衲商议对策。我们本计划利用秘宝,寻找合适的建文血脉,或许能以其正统之名,约束或化解‘螭龙’的戾气,至少,不能让这笔财富成为祸乱天下的根源。”

他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与哀伤:“可惜,我们动作慢了。‘螭龙’下手太快、太狠……陈观,还有那么多老兄弟,都遭了毒手。”

原来如此!陈观之死,是理念冲突下的牺牲,是“螭龙”为夺宝而向昔日同伴挥起的屠刀!

“那纪纲呢?”我追问,这个名字如同阴影。

“纪纲?”老和尚嘴角扯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当年不过是影卫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缇骑,却野心勃勃。他见燕王势大,便早早改换门庭,凭借对建文旧臣的熟悉,为永乐帝清除异己,手段酷烈,以此换取高官厚禄。他坐镇南京锦衣卫,对‘螭龙’的存在,恐怕是既利用又提防。利用他们清除像你这样的潜在威胁,或者借机牟利;同时又想将他们掌控在手,或是在关键时刻,将他们作为自己更进一步的政治筹码。”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味的空气,脑海中脉络愈发清晰。影卫的分裂,源于对天下安定与旧主恩怨的不同选择。陈观、和尚等人选择了苍生,而“螭龙”则选择了仇恨与野心。纪纲,则是彻头彻尾的投机者。

“所以,‘螭龙’如今的首领是谁?他们聚集军械,绘制城防图,究竟想做什么?他们连我这建文血脉都要清除,显然目的绝非辅佐旧主。”我抛出最后的问题。

老和尚缓缓摇头,脸上是同样的凝重与未知:“这一点,老衲亦无法看透。‘螭龙’首领极其神秘,必是当年影卫中位高权重、且执念极深之人。他们如今的行事,已完全背离了影卫最初的忠诚与守护之责。观其搜集军械、窥视城防之举,所图必然石破天惊……恐怕,不仅仅是财富那么简单。”

他凝视着我,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沈施主,秘宝已现,前尘已明。这笔财富,在陈观与老衲看来,应是用于抚平战乱创伤,而非掀起新的腥风血雨。如今,它落在了你的手中。如何运用它,是让它成为安定天下的基石,还是点燃战火的引信,这千斤重担,已然落在了你的肩上。”

我默然,转身望向那一片沉默的银山。冰冷的金属光泽,此刻仿佛映照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通往复仇与动荡,一条指向宽恕与安宁。陈观和和尚用生命守护的,不仅仅是白银,更是他们心中那份对天下安宁的期盼。

良久,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秘宝既已由你继承,老衲在此间的使命,也算完结了。待沐姑娘与漕帮的兄弟将此间之事安排妥当,将这些‘俗物’尽数转移之后,老衲也该离开这鸡鸣寺,回归闽南故里,寻一处清静所在,落叶归根了。”

我闻言转身,欲出言挽留,却见他神情淡然坚决,知他去意已决,只得拱手道:“大师多年守护,恩情如山,晚辈铭感五内。祝大师一路顺风,得享安宁。”

老和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我的致意。他转身欲向石门走去,步履略显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就在他即将触及石门机关时,身形微微一顿,仿佛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脸,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沈施主,临别之前,尚有一言,望你思量。”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螭龙’行事多年,网络庞大,刺杀、潜伏、结交官员,无不需要巨额开销,为何之前不来惦记着秘宝?在此之前,他们的钱财从何而来?如今又为何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同室操戈,也要夺取这八十五万两现银?”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个问题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我刚刚因找到秘宝而产生的些许松懈。

老和尚没有等我回答,继续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如同谶语般说道:“留意一下……杭州福昌号里,那几个从北地来的‘贵人’。或许,答案就在他们身上。”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枯瘦的手指按下机关,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他那灰色的僧袍一闪,便如同融入门外黑暗的影子,消失不见。石门再次合拢,将无尽的银辉与沉重的疑问,一同关在了这幽深的地底。

石室内,只剩下我,以及老和尚留下的、关乎“螭龙”命脉的最后一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