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虚与委蛇(1/2)

值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张心思各异的面孔。我那句“敢不从命”出口之后,空气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缓缓流动起来。曹震霆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算不得满意的满意,而纪纲阴沉的眼底,则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厉。

“很好。”曹震霆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便将你所知,关于‘螭龙’的一切,详细道来吧。”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交底,但不能全交;示诚,但不能真诚。

我略一沉吟,组织着语言,开始“汇报”:“回曹公公、纪大人,‘螭龙’此组织,源流甚久,据卑职查探,其核心乃是由前朝……即建文朝时期,一部分转入地下的影卫残余蜕变而成。”我刻意点出“影卫”,这是他们或许知道,但由我亲口证实更具分量的信息。

“其首领神秘莫测,卑职至今未能查明其真实身份。组织架构严密,行事狠辣果决,擅长刺杀、潜伏。近期其活动愈发猖獗,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复辟前朝那般简单。”我继续说道,将老和尚告知的、以及我自己推断的部分信息,真真假假地糅合在一起,“他们似乎在积极筹措巨额资金,并暗中囤积军械,所图非小。落星坡之事,便是明证。”

我刻意强调了“筹措资金”和“囤积军械”,这是他们已知或能查证的事实,用以增加我情报的可信度。同时,我将“螭龙”的威胁等级拔高,符合曹震霆“维护皇权”的立场,也为我后续的行动请求铺垫。

“其资金和物资的流转,卑职追查多时,发现一个重要节点——杭州福昌号。”我话锋一转,将焦点引向杭州,“此商号明为绸缎庄,暗地里极可能就是‘螭龙’洗钱、转运物资的关键枢纽。此前孙鹤龄、秦岳等人与之勾结,便是佐证。冯太监是否也涉入其中,尚未可知,但此条线索,至关重要。”

我将福昌号推到了台前。这既是事实,也是我计划的关键。将官方调查的注意力引向杭州,引向福昌号背后的“北方贵人”,既能借官方之力探查真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护鸡鸣寺银库转移的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杭州的水路(福昌号可能的走私渠道)和陆路调查上,谁会去留意南京城内一座寺庙地底,正通过另一条隐秘漕帮水路进行的缓慢搬运?

“福昌号……”曹震霆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微闪,正是他在杭州发现秦岳副将和反贼的商行。“纪指挥使,你意下如何?”

纪纲立刻拱手,一副尽心竭力的模样:“曹公明鉴,杭州福昌号确系可疑。卑职认为,当立即派遣得力人手,前往杭州,彻查此号,顺藤摸瓜,定能有所斩获!”

“嗯。”曹震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沈鹤言,你既熟悉此案,又与‘螭龙’多次交手,此次杭州之行,便由你主导。纪指挥使会调派精干人手,配合于你。”

让我主导?还让纪纲派人“配合”?这无异于在我身边安插眼线,随时监控我的行动,甚至可能伺机下手。

“曹公公,纪大人,”我立刻面露难色,语气诚恳中带着顾虑,“卑职以为,此事……不宜兴师动众。”

“哦?为何?”曹震霆挑眉。

“那福昌号能在杭州屹立多年,背景恐怕深不可测。”我分析道,“若大队锦衣卫人马贸然进入,声势浩大,必然打草惊蛇。届时对方或隐匿踪迹,或断尾求生,我们恐怕只能抓到些小鱼小虾,再难触及核心。不如由卑职带领少量绝对可靠的心腹,以商贾或寻常官差身份潜入,暗中查访,方能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我顿了顿,看向纪纲,语气“恳切”:“纪大人麾下固然精干,但人数一多,难免目标显着。且……卑职与‘螭龙’周旋日久,深知其狡诈,行动方式需随机应变,若有太多掣肘,恐误大事。”这话既点明了风险,也隐隐暗示纪纲的人可能会成为“掣肘”。

纪纲脸色不太好看,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曹震霆沉吟片刻,他需要的是结果,是挖出“螭龙”及其背后可能的势力,至于过程,他或许并不十分在意由谁主导,只要最终控制权在他手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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