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燕返余波(1/2)

屋脊的冰冷透过湿透的夜行衣渗入肌肤,与劫后余生的滚烫血液交织,激起一阵战栗。下方旧内府库院落内,禁卫的呼喝声、杂沓的脚步声、火把噼啪燃烧声混杂成一片,如同沸腾的滚水。几条猎犬被牵来,发出焦躁的低吠,鼻息喷吐着白汽,在杂乱的气味中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不能再停留!我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和脑中纷乱的思绪,如同一只真正的夜枭,在连绵的殿宇屋顶上潜行飞跃。足尖点在滑溜的琉璃瓦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身形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时隐时现,将身后的喧嚣与危险迅速甩开。

皇宫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被重重屋宇遮挡。当我终于翻出皇城,重新落入南京城坊市的黑暗中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怀中的那封信函和半块兵符,如同两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心神不宁。亲王规制的常服、翼善冠、兵符……还有那个神秘黑影看到这些东西时复杂难辨的眼神……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可能性。这些东西,是建文帝仓皇出逃时未能带走的?还是属于我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镇南王朱允熙?那黑影,是守护这些东西的人,还是与我一样,是追寻者?

我必须尽快回到东厂的那个小院。钱四档头发现我失踪,定然已经上报冯太监。若我不能在他们采取进一步行动前回去,之前所有的谋划都将前功尽弃,甚至会立刻引来东厂和纪纲的双重绞杀。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潜行的本事,我绕开逐渐开始活跃的街市,如同影子般回到了那座僻静小院附近。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藏身在对街一处屋檐的阴影下,仔细观察。

院门依旧紧闭,但气氛明显不同。昨夜我离开时,只有两名番子“伺候”,此刻,院墙周围看似无人,但那种被无形目光锁定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暗哨增加了。冯太监果然已经起了疑心,或者,钱四档头发现我失踪后,加强了监控。

怎么办?硬闯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承认自己夜出。若不回去,更是坐实了有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早起倒夜香的更夫身上。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更夫必经的一条小巷深处,算准时间,在他拐入巷口的刹那,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一掌切在他颈后。更夫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我迅速将他拖到角落,剥下他那身带着浓重气味的破旧衣衫套在自己夜行衣之外,又抓了几把墙角的污泥胡乱抹在脸上、头发上,掩盖住本来的面容和气息。

做完这一切,我压低脑袋,弓起背,模仿着更夫蹒跚的步伐,提着那个空了的夜香桶,晃晃悠悠地向着小院走去。

靠近院门时,我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两道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身上。我恍若未觉,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听不清的市井俚语,步履踉跄,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醉醺醺的更夫。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墙角阴影处响起,一名东厂番子现出身形,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我吓了一跳似的,抬起浑浊的“醉眼”,结结巴巴地说道:“官……官爷……小……小老儿走……走错路了……这就走,这就走……”说着,我作势要转身离开,脚下却故意一个趔趄,手中的夜香桶脱手飞出,带着残留的污秽之物,朝着那番子的方向泼洒过去!

那番子脸色一变,嫌恶地迅速后退躲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混乱瞬间,我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外跑,而是猛地撞向那小院的侧墙!那里有一处我早已观察好的、因雨水侵蚀而略微松动的砖缝!

“砰!”一声闷响,我合身撞了上去!砖石松动,灰尘簌簌而下。我借着冲势,如同泥鳅般从那个勉强扩开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去!身后传来番子惊怒的呼喝声。

一落入院内,我立刻甩掉身上更夫的破衣,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同时运功逼出一头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变得急促虚弱。我踉跄着扑向自己的厢房,在身后番子追入院内之前,“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并从内部闩上。

“沈鹤言!开门!”钱四档头阴冷的声音紧接着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我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带着惊恐和后怕:“钱……钱档头……外面……外面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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