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毒饵刀锋(2/2)
但紧接着,我话锋一转,露出“为难”和“严谨”之色:“不过……公公,此事关系重大,若要将罪名坐实,单凭推测和动机恐难服众,尤其是……纪指挥使那边,恐怕会质疑。锦衣卫负责南京日常安危,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比如他们潜入的物证、目击证词,或者……查明他们此次潜入的具体目标是什么?只有找到他们确凿的犯罪意图和证据,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让督公那边更加满意。”
我刻意提到纪纲和“确凿证据”,既是将压力反弹回去一部分,也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调查”争取空间和主动权。我要让他觉得,我是在“认真”地帮他构陷,而不是在敷衍或抗拒。
冯太监盯着我,眼神变幻,似乎在评估我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良久,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虚伪的笑容:“很好。沈镇抚不愧是锦衣卫的干才,思虑周全。咱家要的就是确凿证据!你就给咱家往这个方向去查!宫内相关的记录、那夜值守的人员,你都可以接触、询问。必要时,钱四会配合你。但是……”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森然的寒意:“沈鹤言,别忘了你的处境。咱家能让你查,也能让你消失。督公要的是结果,要的是对那群前朝余孽的彻底清算!你,最好能给咱家拿出‘满意’的结论来!”
赤裸裸的威胁,再次强调了他想要的“结论”。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公公重托!”我低下头,掩去眼中冰冷的锋芒。真相?我会去查,但查出的真相,未必是你冯太监想要的!
冯太监对我的“顺从”似乎暂时满意,临走前叮嘱到:“沈镇抚,也不要忘记“蟠龙”一事,做人做事,得先活着。”
院门再次合拢,将我困在这金色的囚笼中。
我独自站在房间中央,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冯太监的毒计,比我想象的更加阴险。他让我自己调查自己,用“靖难遗孤”作为试金石,如果我结论与证据线索跟他知道的不一样,那么我就是在隐瞒,可以确认我就是闯入者之一。我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的猎物,每一分挣扎都可能加速死亡。
但我也并非全无机会。他给了我一个“调查”的身份,这就是我的护身符和工具。我必须利用这个身份,在看似积极“构陷”建文旧部的过程中,暗中做以下几件事:
第一,摸清冯太监到底掌握了多少那夜闯入的实际情况,特别是关于“不止一人”的具体细节,那个黑影的身份至关重要。
第二,利用查阅宫内档案和询问人员的机会,寻找与蟠龙玉佩、旧内府库以及那“真龙”之谜相关的线索。
第三,设法与外界,尤其是与赵诚取得联系,了解纪纲的动向和宫外的局势。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必须想办法“制造”出一些证据,既能暂时满足冯太监,洗脱自己的主要嫌疑,又能将水搅浑,引向其他方向,甚至挑起东厂和锦衣卫更深的矛盾。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算计和胆大心细的行动。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泛黄的卷宗,目光落在上面,心思却已飞远。
夜幕降临,宫灯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坐在灯下,铺开纸张,开始“认真”地起草调查提纲,列出需要查阅的档案名录和需要询问的人员名单。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目录,都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陷阱。
冯太监抛出的毒饵,我接下了。现在,我这把被迫出鞘的刀,不仅要小心不被毒饵腐蚀,更要试着,反过来割伤投饵之手。这场在深宫之内、刀尖之上的死亡探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