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弈局施压(2/2)

翌日,天光微亮,沐辰已悄然出门,去布置对向文远的暗中监视。我与赵诚在客栈简单用过早饭,便径直前往市舶司衙门。

衙门内外气氛明显比往日肃杀,巡逻的兵丁增加了不少,且多为生面孔,眼神锐利,显然是按察使司调来的人手。我们递上名帖,不多时,向文远便快步迎了出来。

“沈大人,赵总旗。”向文远拱手行礼,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中带着谨慎的神情,但细看之下,眉宇间似乎比昨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疲惫。

“向经历,不必多礼。”我开门见山,“听闻王提举已然寻回,本官特来探望。王提举此番受惊,不知眼下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向文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连忙道:“劳大人挂心,提举大人……确实已寻回,只是……只是心神受创甚巨,至今惊魂未定,需要静养。李大人体恤,已派了得力人手在提举大人住处外守护,一来确保安全,二来也是为了让提举大人能不受打扰,好生将息。”他刻意强调了“李大人派人守护”和“不受打扰”,暗示王晨光已处于李景明的软禁与控制之下。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原来如此,李大人考虑周全。那不知如今市舶司一应事务,由谁暂代提举之责?”

向文远答道:“李大人已急报浙江布政使司,在朝廷新的任命下来之前,暂由下官……代为处理日常庶务。不过,眼下宁波府戒严,诸多事宜牵涉治安防务,李大人亦亲自坐镇协理,故而重大事务,仍需请示李大人定夺。”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点明了自己目前的“代理”身份,又强调了李景明的实际掌控力,把自己放在了夹缝中的位置。

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向经历处事稳健,暂代提举之职,倒也合适。本官此次巡查市舶司,相关事务已基本核查完毕,未发现大的疏漏。眼看公务已了,不日或将启程返回南京留都复命了。”

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但这话听在向文远耳中,却不啻于一记重锤!我是在明确暗示:留给真王晨光做决定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这个可能提供“另一条生路”的人离开了宁波,那么他王晨光就将独自面对李景明这位显然已起杀心、且手握重权的按察使。是相信李景明背后势力可能的“保全”(实为灭口),还是相信我这个“仇敌”手中虚无缥缈的“戴罪立功”机会?

向文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挣扎之色更浓。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中充满了艰难的权衡。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沈大人巡查辛苦,临行在即,按礼……也该向如今协理宁波事务的李大人辞行才是。虽说如今是下官暂代提举,但许多关节,终究还需李大人点头。不如……由下官引路,沈大人亲自向李大人禀明归期?也免得失了礼数。”

我心中一亮!向文远果然听懂了,他这是在递话,更是在出题!他想看看,我敢不敢、能不能正面去与李景明交涉。他想通过我与李景明的这次“辞行”,来判断我是否真有与李景明周旋、甚至一定程度上抗衡的底气和能力。如果我只是虚张声势,在李景明面前露了怯,或者被李景明轻易拿捏,那么他(以及他背后的王晨光)恐怕立刻就会倒向另一边,甚至可能反过来出卖我们以求自保。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必须落下的一子。真王晨光能否下定决心,或许就在此一举。

我神色不变,坦然应道:“向经历所言极是。本官确应向李大人辞行。如此,便有劳向经历带路了。”

“沈大人请。”向文远侧身让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我看了赵诚一眼,赵诚微微点头,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了腰间刀柄附近。我们跟随着向文远,穿过市舶司衙门内戒备更加森严的回廊,朝着如今李景明临时坐镇、掌控宁波全局的中枢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刀锋之上。我知道,接下来与李景明的这次“辞行”,绝非简单的客套。它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一次关乎信任与抉择的试探,也将是我在这盘复杂棋局中,落下的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决定后续走向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