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东厂问策(2/2)

“回公公,”我抬起头,迎上他那锐利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纪指挥使派卑职前去,确是因苏承业之死牵扯复杂,恐与……与前朝一些未了事宜有关。卑职在江宁,确实查到苏承业死前正在试图调动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似乎与洪武年间江南某些旧商号有关,那苏州码子,想必就是记录此事。通源银号的掌柜也证实,苏承业咨询过巨额兑付,手续极为复杂,需要特定的信物和指令。”

我没有提及“湖底金”、“影中刃”,也没有说出八十五万两的具体数额和“亲王圭”,只点出了“洪武旧商号”、“巨额资金”和“复杂手续”这几个关键词。这些信息足以显示我查到了东西,也符合东厂对“建文余孽资金”的猜测,但又保留了最关键的核心。

冯太监紧紧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巨额资金?多少?信物又是什么?”他追问。

“具体数额,账册被公公取走,卑职无从得知。至于信物……苏承业已死,周掌柜也语焉不详,卑职尚未查明。”我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既显得无能,又暗示账册是关键。

冯太监眼神闪烁,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挑不出太大毛病。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上一副略显“和蔼”的面孔:“沈鹤言,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今这南京城里,纪纲未必保得住你。他让你去查这些,说不定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只有咱家,只有东厂,才能真正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肯真心为督公办事,将那账册内容,还有纪纲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咱家,之前种种,咱家可以既往不咎,甚至……纪纲清闲退下后,还能保你前程。”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这才是东厂的惯用手段。

我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躬身道:“公公明鉴!卑职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那苏州码子实在艰深,卑职确实未能完全破解。纪指挥使那边,也只是命卑职查案,并未透露其他。卑职所知有限,实在不敢妄言!”

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能力有限、被上官利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小角色,这正是最能麻痹对手的姿态。

冯太监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最终,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罢了!料你也不敢欺瞒咱家!既然纪纲让你查,你就继续给他查!不过,给咱家记住了,你查到什么,咱家也要知道什么!若是让咱家发现你阳奉阴违……哼!”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为公公效劳!”我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滚吧!”冯太监不耐烦地转过身。

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厢房,直到走出别院,才感觉背脊的寒意稍稍退去。刚才那一番对话,看似过关,实则凶险。冯太监并未完全相信我,他只是暂时还需要我这颗棋子,去替他挖掘更深的情报。

回到朱雀巷,院落依旧寂静,但我知道,来自东厂和纪纲的双重监视,必然更加严密了。我将自己关在房中,眉头紧锁。

冯太监拿到了账册,却看不懂,他将希望部分寄托在我身上。而纪纲,他派我去江宁,是否也存了类似的心思?借我之手,引出线索,或者……借东厂之手,除掉我这个可能知晓他秘密的人?

我现在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无论是东厂还是纪纲,都不可信任。唯一的突破口,或许还是在那神秘的“亲王圭”和沐姑娘身上。沐家维护南京安稳的立场相对明确,或许能提供一定的庇护,但沐姑娘屡次相助,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她破译丝帕,真的只是为了维护稳定吗?

我必须尽快找到“亲王圭”,或者与沐姑娘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获取更多信息,才能在这越来越深的深渊中,找到一线生机。否则,等待我的,很可能不是被东厂灭口,就是被纪纲抛弃,甚至成为他们双方博弈中,最先被牺牲的卒子。夜色渐浓,我望着窗外高悬的冷月,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