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图穷匕见（2/2）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书信文件。盒内衬着明黄色的绸缎，而在绸缎之上，平整地叠放着一张……鞣制得极薄、近乎半透明的……皮纸？

我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在微弱的月光下缓缓展开。

当皮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完全呈现在眼前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这是一幅地图！一幅极其详尽、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注释的……南京城防图！

上面清晰绘制着南京内外城墙、城门、敌楼、炮台的位置，甚至连各处卫所兵力的大致布防、巡逻路线、换防时间都用细密的小字做了标注！一些关键地段，如皇城、各部衙门、仓库、乃至……孝陵卫的驻防区域，都被用朱笔特意圈出，旁边还写着一些诸如“薄弱”、“可渗”、“策应”等令人触目惊心的字样！

这绝非普通的城防舆图！这是足以动摇国本、指引内部攻破南京的军事机密！

秦岳！孝陵卫副将！他身为拱卫南京和太祖陵寝的高级将领，竟然身怀如此致命的城防图，与蟠龙、福昌号密会！韩兆山之前前往孝陵卫，所谓的“勾结”，其真正目标，恐怕就是为了策反秦岳，或者至少，从他手中获取这份关乎南京命脉的图纸！

蟠龙……他们想做什么？凭借这份图纸，结合他们可能掌控的“湖底金”巨资，以及暗中囤积的军械……他们是想里应外合，突袭南京？！目标难道是……趁陛下南巡之际，行那惊天动地之事？！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比背心的剑气更加刺骨！我原以为蟠龙的目标是复辟，是那笔前朝遗宝，却没想到他们的图谋如此之大，如此疯狂！这已不仅仅是争权夺利，这是要倾覆社稷，再造乾坤！

“大人？您怎么了？”阿良察觉到我的异常，低声问道。

我猛地将地图合上，塞回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没……没事。”我声音干涩，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阿良，我们……现在到何处了？能否再快些？”

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送出去！送给纪纲？不，孙鹤龄的出现让我无法再信任北镇抚司。送给沐姑娘？沐家忠于陛下，或可信任，但如何联系？而且此事关系太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快到嘉兴地界了，天亮前能到王江泾，那里有帮里的大船，可以换船直放镇江，再转入长江回南京。”阿良答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大人，您伤势太重，到了王江泾，最好能找个郎中看看……”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神完全被那张城防图带来的震撼所占据。怀中的锦盒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小船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而我却仿佛能看到，一张针对南京的巨大罗网，正在悄然收紧。蟠龙、福昌号、被渗透的锦衣卫、被策反的孝陵卫将领……还有那不知是否知情，或者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的纪纲……

我原本只是想查明身世，摆脱追杀，却无意中卷入了这样一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巨大阴谋之中。

前路，已不再是个人恩怨与生死，而是关乎一座帝都的存亡，乃至整个天下的走向。我握紧了怀中的锦盒，目光投向船舱外无边的黑暗。

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回到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