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守护之影（2/2）

赵诚努力回忆着当时有限的调查记录：“时间仓促，未能查明具体名号，只知陈大人换了便装，秘密前往鸡鸣寺见过一个和尚，未在大殿中，而是寺庙后院，但具体和尚样貌……不详。”

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寺庙后院除了和尚休憩寺房，只有藏经阁了，想来这样一位和尚，定不是普通诵经念佛之辈。

“去藏经阁！”我当机立断。

我们不再在毗卢殿内浪费时间，悄然退了出来，重新融入夜色，向着鸡鸣寺另一侧的藏经阁潜去。藏经阁是寺内重地，夜间虽有值守，但防卫远比想象中松散。我们避开正门，从一处侧面的高窗悄无声息地翻入。

阁内书香与墨香浓郁，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在黑暗中投下幢幢黑影。我们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凭借过人的目力勉强视物。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书架之间，我们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有人居住的痕迹——蒲团、铺盖、私人物品，甚至是残留的食物气味。

然而，搜寻的结果再次让人失望。藏经阁内虽然典籍浩如烟海，整理得井井有条，有些书架上还有近期翻阅过的痕迹，但所有地方都保持着一种公共区域的整洁与无人私占的状态。没有发现任何僧人长期居住于此的迹象。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存放和阅览经书的场所。

难道那个老僧并不住在这里？或者，我们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在我们驻足于阁楼中央，面对着一排排沉默的书架，感到一丝茫然之际——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藏经阁的死寂：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夜半更深，不入禅房安歇，为何潜入这藏经重地？莫非是有什么经卷，非要在此时此地寻觅不可？”

我们三人心中俱是一凛，猛地转身！

只见在通往楼下的楼梯口处，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位身着灰色旧僧袍的老僧。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却异常澄澈明亮，正平静地注视着我们。他手中挂着一串乌木念珠，气息内敛，竟让我们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这老和尚，何时出现的？他是谁？是寻常值守僧人，还是……

赵诚和沐姑娘瞬间戒备，手已按在了兵刃之上。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警惕，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对着老僧合十行礼，语气尽量保持镇定：

“大师恕罪。我等并非窃书之贼，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冒昧夜访宝刹，是为了追寻一桩旧事，寻访一位故人。”

老僧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在我略显苍白、隐带伤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动，但语气依旧平和：“哦？旧事？故人？不知施主所寻何人，所问何事？老衲在这寺中虚度数十载光阴，或可知晓一二。”

他既没有立刻呼喊抓贼，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这份镇定本身就不寻常。

我心中念头急转，不能直接提及“影卫”、“金龙秘库”或“亲王圭”，那太过惊世骇俗，也极易暴露。想到苏承业留下的信息中，曾隐约提及的“湖底金”传说，这或许是一个相对隐晦，却又可能引发知情人共鸣的试探。

我抬起头，迎上老僧澄澈的目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缓缓问道：

“不敢隐瞒大师。我等追寻之事，与一段前朝旧案有关，牵连甚广。听闻……与江南沈氏有关，更与那……沉于鄱阳‘湖底’的万两‘黄金’传说，有所关联。不知大师……可曾听闻过此事？”

我紧紧盯着老僧的眼睛和面部最细微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

当“湖底金”三个字出口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老僧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却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他捻动念珠的手指，也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虽然这异样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波澜不惊的模样，但这一瞬间的变化，足以让我心中狂震！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湖底金”意味着什么！

老僧沉默了片刻，昏暗中，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似乎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湖底金’……老衲年轻时，确曾于某些残破古籍、乃至市井流言中，偶闻一二。然，传说缥缈，年代久远，真伪难辨。不知施主追寻此物，是为何故？又为何……认定老衲这方外之人，能知晓其中关窍？”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探究与审视。

考验，此刻才真正开始。我们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我们的来意，才能取得这位疑似守护者的信任，撬开他的嘴，找到通往秘库的真正路径。而外面落星墩的厮杀声，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敲打着紧张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