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波澜再起,兰台砺心(1/2)
第一节:盛名之累与新的觊觎
女医学堂在经历了构陷风波并成功化解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因其坚韧和展现出的价值,声望更上一层楼。皇帝玄凌的持续关注和赏赐,如同一面无形的护身符,也如同一把双刃剑,将其更深地置于宫廷权力博弈的聚光灯下。
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除了之前的攀附与好奇,更多了几分实质性的诉求。一些家中确有病患、尤其是患有妇人隐疾或是不便对外人言症状的官宦家眷,开始悄悄递帖子,希望能请女医学堂的女医上门诊视。她们看中的,正是女医同为女子,便于沟通,且流珠等人之前在疫区和公开课展现出的医术,也让人信服。
起初,流珠对此持谨慎态度。她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更明白若处理不当,极易被卷入高门大户的隐私恩怨之中。她定下规矩:学堂以教学为本,不主动接外诊。但若有紧急或特殊病例,经她亲自审核后,可派学业优良、心思缜密的学员,在教习或有经验的学员带领下前往,且必须两人同行,严格记录病案,不收受贵重财物,只按市价收取基本的诊金药费。
这一规矩,既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外界的需求,展现了学堂的仁心仁术,又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保持了学堂的独立性和纯洁性。
然而,盛名之下,必有更加炽热和复杂的目光。这目光,不仅来自深宫,也开始来自宫墙之外。
桃花隐现——裕亲王的青眼
这一日,流珠正在书房审阅秋菊整理的一份关于小儿惊风病症的医案汇总,门房来报,裕亲王府的长史求见。
裕亲王玄澈,乃当今圣上的幼弟,年纪只比流珠大五六岁,素有名士之风,性好山水诗文,亦对医卜星相略有涉猎,在宗室中以其风雅洒脱闻名,较少参与朝政纷争。他突然派人来访,让流珠颇感意外。
来者是位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举止文雅的中年文士,自称姓顾。他并未摆出亲王府的架子,反而十分客气,奉上一个精巧的紫檀木盒。
“流珠女史,鄙人奉王爷之命前来。王爷日前偶感风寒,太医院照例开了方子,已无大碍。只是王爷素闻女史医术精湛,尤擅调理之道,又闻女史正在编纂医书,特命鄙人将府中收藏的一套前朝御医关于‘养生导引’的笔记手札复本送来,或对女史着书立说有所裨益。”顾长史言语温和,态度恳切。
流珠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卷抄录工整的绢书,墨迹犹新,显然是近期才精心誊写的。内容确实是关于呼吸吐纳、导引按跷等养生之法,与她正在编写的调理部分颇有契合。这份礼物,不显贵重,却送到了点子上,显得用心至极。
“王爷厚爱,流珠愧不敢当。此等珍贵笔记,流珠定当仔细研读,不负王爷美意。”流珠谨慎地道谢,心中却警铃微作。裕亲王此举,示好之意过于明显。他一个闲散王爷,为何会对她这个女官如此关注?
顾长史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微笑道:“女史不必多虑。王爷常说,人才难得,尤以女子而有济世之才、坚韧之志者,更为可贵。王爷欣赏女史的才学与风骨,此举纯属惜才,并无他意。王爷还让鄙人转告,若女史在编纂医书过程中,需查阅什么孤本典籍,王府藏书楼或可提供些许方便。”
话已至此,流珠只能再次道谢。送走顾长史后,她看着那几卷绢书,心绪难平。裕亲王的“欣赏”和“惜才”,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任何来自皇族成员的格外关注,都可能是祸端的开端。她将绢书收入书柜,决定暂时冷处理,不予回应。
然而,这只是开始。此后,裕亲王府偶尔会送来一些不显眼却雅致的物件,有时是一盆品相极佳的兰花,有时是几味市面上难寻的珍稀药材样本,附上的名帖也总是言辞得体,仅限于学术交流或欣赏之意,从不越矩。这种温和而持久的关注,像春雨般无声无息,反而让流珠更加难以应对。她既不能像对待华妃那样明确划清界限,也无法坦然接受,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客套与距离。
赴宴承恩公府(上)——步步惊心
就在流珠为裕亲王的事暗自烦恼时,一份来自承恩公府的帖子,被恭敬地送到了她的案头。承恩公夫人,也就是皇后的母亲,称自己“年老体衰,时常心悸头晕,夜不能寐”,听闻女医学堂医术精湛,尤其流珠女史擅长安抚调理,特请过府一叙,顺便“请教养生之道”。
帖子措辞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谦卑,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流珠瞬间警觉起来。皇后母亲生病,太医院多少国手圣手可供驱使,为何偏偏要找上她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医学堂总管?这绝非简单的求医问药!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春兰和秋菊得知后,都忧心忡忡。
“姑姑,承恩公府……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绝不能去!”春兰急道。
秋菊也蹙眉:“是啊,姑姑。皇后刚刚在您这里吃了亏,她母亲就来相请,这其中必有蹊跷。万一在府中出了什么差池,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流珠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知道春兰和秋菊的担忧很有道理。拒绝,是最安全的选择。但,真的能拒绝吗?承恩公府地位尊崇,皇后母亲以如此“谦和”的姿态相邀,若断然回绝,无疑会授人以柄,落下“恃宠而骄”、“不识抬举”的口实,甚至可能被曲解为对皇后乃至皇家的不敬。
深思熟虑后,流珠决定赴约。但她并非毫无准备。
她向苏培盛递了话,禀明承恩公夫人相邀之事,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医术浅薄,恐难当重任,但夫人盛情难却,只得前往,恳请苏公公代为回禀皇上。这是一种隐晦的报备和寻求庇护。
随后,她精心挑选了同去的人选。她没有带医术最好的秋菊,而是带了沉稳细心、善于察言观色的春兰,以及外伤救护出色的冬梅。带上冬梅,是流珠的一步暗棋,万一遇到需要验看外伤或是突发状况,冬梅的专业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同时,她再三叮嘱二人,此行多看少说,谨言慎行,一切听她指示。
赴宴那日,流珠穿着一身素净得体的七品女官常服,只戴了皇帝赏赐的那支点翠如意簪,以示不忘皇恩。春兰和冬梅也穿着统一的学员服,举止沉稳。
承恩公府邸巍峨气派,仆从如云,但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接待她们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言语客气,眼神却带着审视。穿过层层庭院,流珠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目光在窥视着她们。
承恩公夫人是一位保养得宜、鬓发如银的老妇人,穿着雍容华贵,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与皇后颇为相似的眼睛里,却沉淀着历经世故的深沉与精明。
“流珠女史来了,快请坐。”夫人声音温和,示意看座,“老身近来身子总是不爽利,听闻女史医术高明,连皇上都赞不绝口,故而冒昧相请,还望女史莫要见怪。”
“夫人言重了。”流珠恭敬行礼后,方才侧身坐下,姿态不卑不亢,“卑职才疏学浅,承蒙皇上错爱,实不敢当‘高明’二字。夫人凤体违和,太医院众位太医皆为国手,定有良方。”
夫人笑了笑,轻轻摆手:“太医院的方子吃了不少,总是不见根除。人老了,就图个清静,听女史之前讲解妇人调理,颇合养生之道,故而想听听女史的高见。”
她并未直接让流珠诊脉,而是东拉西扯地问了些关于养生、饮食、甚至女子情绪调理的问题,言语间似乎对流珠编纂的《妇人科辑要》很是感兴趣。流珠心中警惕,回答得十分谨慎,引用的皆是《黄帝内经》、《千金方》等经典中平和稳妥的理论,绝不涉及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现代观念或个人臆测。
谈话间,夫人状似无意地提道:“说起来,皇后娘娘近日凤体也有些不适,似是旧日头风症又犯了,心情郁结。女史医术如此了得,若有空暇,不妨也入宫为娘娘请个平安脉,开几剂调理的方子?”
图穷匕见!
赴宴承恩公府(下)——巧破僵局与归途“偶遇”
电光火石之间,流珠已然有了决断。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为难,起身离座,躬身道:“夫人厚爱,流珠感激不尽!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流珠天大的福分。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恭谨却坚定:“皇后娘娘凤体金贵,关乎国本。太医院众位院判、御医,皆是医术精湛、经验丰富之国手,日夜为娘娘请脉调理,岂是流珠这等末学后进、粗浅之辈所能置喙?流珠所学,多侧重于民间常见病患防治与基础护理,于娘娘凤体这等疑难杂症,实在不敢妄言,以免延误病情,罪该万死!”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充分承认太医院的权威和自己的“不足”,以“不敢延误病情”为由,巧妙地拒绝了承恩公夫人的“提议”。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承恩公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和煦:“女史过谦了。既然女史有所顾虑,那便罢了。”她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又闲话了几句,便以“精神不济”为由,端茶送客。
离开承恩公府,坐回马车,春兰和冬梅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已被冷汗湿透。
“姑姑,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冬梅拍着胸口道。
春兰也心有余悸:“承恩公夫人最后那眼神……姑姑,我们这次算是彻底将皇后得罪狠了。”
流珠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得罪是必然的。从她开始构陷我们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敌非友。今日我们若退一步,日后便有无穷的麻烦跟上来。至少,我们守住了底线,没有落入她的圈套。”
她知道,经此一事,皇后对她的恨意只会更深。
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忽然放缓了速度,外面传来车夫与另一队人马交涉的声音。流珠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对面是一队仪仗精简却难掩贵气的车驾,为首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蟒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雅,眉眼含笑,正是裕亲王玄澈。
“前方可是女医学堂流珠女史的车驾?”裕亲王的声音温和传来。
流珠心中一惊,只得示意停车,与春兰冬梅下车见礼。
“卑职流珠,参见裕亲王。”
“不必多礼。”裕亲王翻身下马,动作潇洒,“本王刚去西郊别院赏梅归来,不想在此偶遇女史。女史这是从何处归来?”
流珠垂眸答道:“回王爷,卑职方才应承恩公夫人之邀,过府叙话。”
“承恩公府?”裕亲王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夫人倒是好兴致。想必是与女史探讨养生之道了?”他话语轻松,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流珠不欲多言,只含糊应道:“夫人垂询,卑职略尽绵力而已。”
裕亲王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笑了笑,也不再追问,转而道:“今日天气甚好,偶遇即是缘分。本王别院的白梅开得正好,清雅幽静,不知可有荣幸,邀女史同往一观?或许对女史编纂医书,陶冶性情,亦有所得。”
这已是近乎直接的邀请了!流珠的心猛地一跳。裕亲王这“偶遇”,未免太过巧合。她若答应,便是接受了亲王的私下邀约,无论是否单纯赏梅,都足以引来无数猜测和是非;若拒绝,便是当面驳了亲王的面子。
“王爷厚爱,流珠感激不尽。”流珠福身,语气恭敬却疏离,“只是卑职刚从承恩公府归来,学堂中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且……男女有别,恐有不便,实在不敢叨扰王爷雅兴,还请王爷见谅。”
她再次抬出了“规矩”和“男女之防”,态度明确。
裕亲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动怒,只是深深看了流珠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
“既如此,本王也不强人所难。女史忙于公务,本王佩服。日后若得闲暇,再邀不迟。”他翻身上马,示意车队让开道路,“女史请。”
“谢王爷。”流珠再次行礼,带着春兰冬梅迅速回到车上。
马车再次启动,流珠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裕亲王的出现,绝非偶然。他似乎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步步靠近。这种不同于皇后直接打压的“追求”,让她感到另一种层面的压力和困扰。
内部砥柱——信任、考验与幸福的暖光
从承恩公府和裕亲王“偶遇”的双重压力下归来,流珠更加注重学堂内部的稳固。她深知,外部的压力越大,内部的团结和信任就越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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