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雨淬砺,根基初稳(1/2)
& 立威与建制
采购风波如同一盆冷水,让流珠彻底清醒。她意识到,仅仅依靠皇帝的旨意和自身的医术知识,远不足以让女医学堂在这深宫与世俗的双重夹缝中安然立足。她必须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权威和运行体系,才能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退回劣质物资只是第一步。流珠雷厉风行,不顾内务府某些人阴沉的脸色,亲自带着小允子和两名机灵的学员,走访京中多家药行和粮铺,实地考察,比对价格和质量。她凭借在司药房积累的经验和超越时代的商业谈判技巧(尽管粗糙),最终选定了几家信誉良好、价格公道的商户作为长期合作伙伴,并订立了严格的验收标准。
“日后所有采买,皆按此例。”流珠将新的采购章程下发,语气不容置疑,“货品入库,需经三人以上核验签字,凡有以次充好、虚报价格者,立即终止合作,并追索赔偿。诸位既入此门,当知学堂银两来之不易,每一文皆需用在刀刃上,关乎我等存续,望共勉之。”
她的果断和公正,赢得了学堂内大多数学员和底层仆役的敬畏。大家看到这位年轻的女官并非只会空谈理想,更有务实的手段和护犊的决心,原本因流言而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流珠进一步完善了学堂的管理架构。她不再事必躬亲,而是选拔了首批学员中表现最为出色、品性也最为敦厚的三人——包衣出身、沉稳细心的春兰,民间选入、记忆超群的秋菊,以及通晓些许算学、做事麻利的冬梅——协助她管理教务、药材和日常庶务。她给予她们一定的权限和责任,也定期召集她们商议事务,培养她们的管理能力。
“学堂非我一人之学堂,乃我等众人安身立命、求学进取之所。”流珠对春兰三人道,“望你们能尽快独当一面,将来,或许有更多的学堂需要你们去执掌,更多的女子需要你们去引领。”
春兰等人闻言,既感压力,又觉振奋,做事更加尽心尽力。一个以流珠为核心,初步具备执行力的微小团队,悄然成型。
& 教学相长,理念生根
内部稳定之后,流珠将更多精力投注于教学深化。她深知,学堂能否长久,最终取决于能否培养出真正有用的人才。
她改革了教学方式,不再局限于照本宣科。她在讲授《基础医理》时,会引入大量真实的病例(隐去具体人物信息),引导学员们讨论病因、分析病情、思考治疗方案,鼓励她们提出不同见解。起初,学员们慑于礼法,不敢多言,但在流珠一再鼓励和引导下,渐渐敢于发言,讲堂之上,时有争鸣,思维的火花不断碰撞。
“学医首要在于‘思’,而非盲目遵从古籍或师长。”流珠反复强调,“病人之症,千变万化,需得细心观察,大胆假设,谨慎验证。”
实践课程更是重中之重。她不仅让学员们在自己身上相互练习号脉、简单的针灸(使用严格消毒后的合格毫针),还设法弄来了一些动物脏器(以祭祀用牲为名),让学员们直观了解人体内部结构,虽然只是管中窥豹,却已远超这个时代对女子医学教育的限制,引发了学员们极大的好奇和热烈的讨论。
此外,她格外注重培养学员的仁心与勇气。她定期组织学员,在做好严密防护的前提下,由她或聘请的老医官带领,前往京中一些贫苦百姓聚居的坊市,进行义诊。起初,外界对此非议颇多,认为女子抛头露面行医不成体统,甚至有些地痞无赖企图生事。但流珠毫不退缩,她提前与五城兵马司打好了招呼(动用了苏培盛的一些关系),又让学员们统一着装,言行举止庄重沉稳,诊治时一丝不苟。
当那些被病痛折磨的贫苦百姓,在学员们精心护理下病情好转,含着热泪千恩万谢时;当学员们用学到的止血包扎技术,及时救助了意外受伤的孩童时,所有的非议和困难,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职业自豪感,在学员们心中油然而生。她们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所学的技艺,拥有怎样沉甸甸的分量。
“原来,我们女子,真的可以做到……”秋菊在一次成功的急救后,看着自己沾满药渍却异常稳定的双手,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泪光和坚定。
& 投名状与离心计
女医学堂的日渐起色,以及流珠地位的稳固,自然引起了景仁宫更深的忌惮。皇后宜修端坐宫中,听着剪秋汇报学堂近况,指尖缓缓划过冰凉的翡翠念珠。
“倒是小瞧了她,竟真让她折腾出些名堂来了。”皇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听说,沈自山那个老家伙,还在皇上面前夸了几句,说学堂培养的医女,于京中贫户防治时疫颇有助益。”
剪秋低声道:“娘娘,此风不可长。若真让她们成了气候,将来后宫之中,恐怕要多出许多变数。何况,那流珠与碎玉轩……”
皇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她这么喜欢教人‘自立’,那本宫就送她一个‘好学生’。”
不久,内务府又循例送来一批适龄的包衣女子名册,说是补充学员空缺。流珠照例亲自审核,发现其中一名叫“绮罗”的女子,家世颇为蹊跷。她父亲原是江南织造衙门的一个小管事,因账目不清被黜落,家道中落,但其母却与皇后母家一个远房管家沾着亲。
流珠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皇后安插进来的眼线!
她可以寻个由头拒收,但那样做,等于直接与皇后撕破脸,目前时机尚未成熟。若收下,无疑是埋下一根毒刺。
流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非但要收,还要“重用”。
绮罗入学的第一天,流珠便将她叫到跟前,态度温和却带着审视:“听闻你家中曾涉足织造,想必对物料管理、账目算学有些心得?”
绮罗低眉顺眼,恭敬答道:“回总管,奴婢略知一二。”
“很好。”流珠点头,“学堂初建,百事待兴,尤其药材、物资管理繁杂。春兰事务繁多,你既有些经验,便先去协助她管理库房吧,务必做到账实相符,进出有序。”
绮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恭顺:“奴婢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流珠将她放在库房这个看似重要、实则最容易出纰漏、也最容易暴露野心的位置上,就是要看她如何表演。既是监视,也是考验。若她安分守己,或许能真学些东西;若她心怀鬼胎,库房的账目和物资,就是最好的罪证。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一招阳谋。流珠在赌,赌皇后送来的这颗棋子,段位高低,也赌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
第四节:疫区试炼
初夏时分,京郊几个村镇爆发了规模不大的痢疾。太医院人手紧张,主要精力放在宫中和高门大户,对贫苦乡村鞭长莫及。消息传到女医学堂,流珠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实践和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
她连夜写好奏陈,通过苏培盛呈报皇帝,请求准许女医学堂组织学员,前往疫区进行医疗援助,一来践行医者仁心,二来检验学员所学,三来也为朝廷分忧。
奏陈中,她详细陈述了防疫措施、人员配置、物资准备方案,并立下军令状,保证学员安全,绝不扩大疫情。
玄凌览奏,沉吟良久。他深知此举风险,但流珠条理清晰的方案和敢于担当的态度,让他颇为动容。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看看,这女医学堂,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准奏。”朱笔挥落,“着女医学堂遴选精干学员十人,由流珠带队,即日前往京郊协助防治痢疾。所需药材物资,由太医院及内务府协同支应。务必确保安全,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旨意下达,学堂内一片哗然。有兴奋雀跃者,有心生畏惧者,更有如绮罗这般,眼神闪烁,不知在谋划什么。
流珠迅速行动起来。她挑选了包括春兰、秋菊在内的十名成绩优秀、心理素质稳定的学员,进行了紧急的战前培训,重点强化了痢疾的防治知识、隔离消毒措施以及野外生存注意事项。她要求所有人发誓,严格遵守纪律,互帮互助,绝不可擅自行动。
临行前,甄嬛派人送来一小盒上好的防疫药材,并附上一张短笺,只有四个字:“谨慎,保重。” 流珠心中微暖,知道这位旧主,终究还是存着一份香火情。
而皇后那边,则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五节:淬火成钢
京郊的疫情远比想象的严重。村庄脏乱不堪,水源污染,病患众多,缺医少药。当地乡民起初对这些身着统一蓝衣、蒙着面巾的年轻女子充满怀疑,甚至有些排斥。
流珠不为所动。她指挥学员们,首先选择地势较高、通风良好的院落设立临时医棚,严格按照标准进行消毒。然后分头行动,一组人负责用带来的石灰净化水源,指导村民开挖简易厕所,宣传喝开水、勤洗手;另一组人则在流珠和一位随行太医的指导下,为病患诊脉、发放对症的草药汤剂,对重症者进行重点看护。
工作繁重而艰苦。学员们不仅要面对疾病的威胁,还要忍受恶劣的环境和部分村民的不理解。有人累倒了,有人因为看到病患的痛苦而偷偷哭泣,但没有人退缩。流珠始终冲在最前面,亲自处理最危重的病患,她的冷静、专业和那种发自内心对生命的尊重,深深感染了每一位学员。
春兰展现出卓越的组织能力,将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秋菊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细心,在辨识病情和配置药方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就连原本有些娇气的冬梅,也咬着牙坚持下来,细致地为病患擦洗、喂药。
奇迹般的,在她们的努力下,疫情在短短十天内得到了有效控制,新增病患大幅减少,原有病患也大多好转。村民们态度大变,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由衷的感激,称她们为“蓝衣观音”。
然而,就在撤离的前一夜,意外发生了。负责夜间看守药材的秋菊和另一名学员,发现库存在减少的药材中,竟然混入了几包药性完全相反、可能导致病情加重的草药!若非秋菊心细,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流珠闻讯,立刻封锁消息,暗中调查。所有的线索,隐隐指向了负责协助管理物资清单的绮罗。她曾在事发前借口清点,单独进入过临时库房。
流珠没有声张,只是在次日清晨集合队伍时,目光如刀般扫过绮罗略显苍白的脸,沉声道:“此次疫区之行,诸位学伴表现卓绝,我心甚慰。然,医者之道,在于至精至微,更在于至诚至善!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任何私心,皆是对我等信念的亵渎!望诸位谨记!”
她的话没有点名,但那股冷冽的威严和失望,让绮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深深低下了头。
带着成功的喜悦和内部隐患的警示,流珠和她的学员们返回了京城。她们用实实在在的成绩,向皇帝和世人证明了女医学堂的价值。皇帝龙颜大悦,下旨褒奖,并额外拨付了一笔经费。女医学堂的名声,第一次真正走出了宫墙,在民间赢得了赞誉。
但流珠知道,内部的蛀虫尚未清除,皇后的威胁依然如芒在背。这场试炼,淬炼了学员,也让她更加清醒。前方的路,依旧是荆棘密布,但她和她的女医学堂,已经在这风雨中,扎下了最初的、顽强的根系。
第八章:暗潮裂帛,雏凤清声 (字数:约10,500)
第一节:荣宠背后的杀机
女医学堂从京郊凯旋,带来的不仅是皇帝的褒奖和民间的赞誉,更是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压力。流珠这个名字,以及她所代表的“离经叛道”的理念,不再是深宫一隅微不足道的涟漪,而是真正进入了前朝后宫诸多势力的视野。
褒奖的圣旨抵达学堂那日,阳光正好,映照着学员们激动而自豪的脸庞。春兰、秋菊等人更是得到了皇帝亲口称赞和实物赏赐,这对于包衣出身或民间女子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荣耀。连一向沉稳的春兰,接过赏赐时,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然而,荣光的阴影处,毒蛇已然昂首。
皇后宜修在景仁宫听闻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对剪秋道:“瞧瞧,咱们这位流珠女史,如今可是风头无两了。连皇上都赞其‘巾帼不让须眉’呢。” 她语气轻柔,指尖却狠狠掐入了掌心,“她倒是会挑时候,专拣这疫病横行的当口出来显摆仁心。”
剪秋低声道:“娘娘,此女心机深沉,又善于笼络人心,长此以往,恐成心腹大患。尤其……她与碎玉轩关系匪浅。”
“碎玉轩……”皇后眸中寒光一闪,“本宫记得,甄嬛的父亲,那个甄远道,在都察院似乎有些门生故旧?前几日,是不是还有人上书,说什么‘女子学堂教化有功,可酌情扩大’?”
“娘娘明鉴。”
“既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推崇的‘功臣’,背地里是何等模样。”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去,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本宫叫来。是时候,让她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第二节:祸起萧墙
流珠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从京郊回来后,她更加谨慎,对内严格约束学员,对外低调处事,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整理疫区医疗记录、完善教材以及筹划下一步更深入的医术教学上。
然而,她千防万防,却没料到祸患起于萧墙之内,而且来得如此迅猛直接。
这日午后,流珠正在书房翻阅太医院送来的几卷前朝医案,试图从中找出更多适合女子学习的外科知识。忽然,堂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和男子粗暴的呵斥声。
流珠心中一凛,放下书卷快步走出。只见学堂院门处,几名身着都察院服饰的衙役,正扭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学员——正是绮罗!而带队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御史。
“怎么回事?”流珠沉声问道,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御史上前一步,倨傲地出示令牌:“本官都察院巡城御史,奉命查案!此女绮罗,涉嫌利用女医学堂库管之便,勾结外部药商,盗卖宫廷御用药材,中饱私囊!这是从其住处搜出的赃银和部分未来得及销赃的药材!” 衙役将一个包袱掷于地上,散开的银锭和几包明显不属于学堂常用药材的珍稀草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闻讯赶来的学员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绮罗。
绮罗瘫软在地,涕泪交加,仿佛吓破了胆,只是不住地哭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是……是流珠总管!是她指使奴婢做的!她说学堂经费不足,让奴婢想办法……奴婢不敢不从啊!”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流珠身上!惊愕、怀疑、恐惧、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
流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的手段如此狠毒,不是简单的安插眼线,而是直接制造罪证,栽赃陷害!绮罗这“投名状”,竟是如此决绝!
“放肆!”春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通红,上前一步怒斥道,“绮罗!你血口喷人!流珠姑姑一心为公,怎会指使你做这等事!”
秋菊也急忙道:“库房账目清晰,我等皆可作证!分明是你自己监守自盗!”
那御史冷笑一声:“账目?谁知是不是你们互相包庇,做的假账!人赃并获,苦主指认,证据确凿!流珠女史,还请随本官回都察院,接受调查吧!” 他一挥手,两名衙役便欲上前拿人。
第三节:绝地反击
形势急转直下,千钧一发!
流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慌!一旦被带走,进了都察院的大牢,黑的白的就由不得她说了算了!皇后定然准备好了后续手段,足以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且慢!”流珠声音清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那两个衙役动作一顿。她目光如炬,直视那御史:“这位大人,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你口口声声人赃并获,敢问,这‘赃物’——这些御用药材,出自太医院何库?登记在册的领取人是谁?经手官吏为何人?可有太医院或内务府的失窃报案记录?”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打得那御史有些措手不及。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女官,在如此关头竟能如此镇定,且句句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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