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流涌动与晶石密语(2/2)
……力……竭……薪……火……汝……承……勿近……险……危……”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在狂风中摇曳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残烛之光,模糊不清,时断时续,许多关键信息都残缺不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充满了急切与严肃的警告。流珠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带着铁锈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看向身边脸色同样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绘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骇:“它……玉环,还有这些石头……它们,它们在警告我们!前面是‘禁区’!非常危险!‘源眼’在躁动!‘封印’松动了!它们说‘守护之责勿失勿忘’,但又警告我们‘力竭’,说‘薪火汝承’……让我们不要靠近,有极大的危险!”
绘春的瞳孔在听到“源眼”和“封印松动”时,急剧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她迅速从这矛盾、模糊却信息量巨大的意念碎片中,捕捉着最致命的关键点:“警告前方是极度危险的禁区,直接点明‘源眼躁动’、‘封印松动’……却又强调‘守护之责勿失勿忘’,甚至提到了‘薪火汝承’……” 她强忍着肩头因为这番信息冲击而再次加剧的、如同被再次撕裂般的抽痛,声音低沉而急速地分析,“这矛盾的信息……几乎可以肯定,危险与我们必须要守护、必须履行的职责,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或者说,是同一件事物的一体两面!‘源眼’……很可能就是指那域外天魔的污染源头核心!而‘封印’,就是禁锢它的力量!‘力竭’……说明封印的力量,或者玉环本身的力量,已经接近油尽灯枯。所以才会警告我们,以现在这种状态靠近,等同于送死!而‘薪火汝承’……”绘春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流珠,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指的是你,流珠小姐。你,就是它们选中的,传承这守护职责的‘薪火’。”
这个清晰而残酷的推测,让两人的心头同时如同被压上了万丈玄冰,瞬间沉入了不见底的寒渊。如果“源眼”指的是那恐怖的天外污染核心,而封印已经松动,那前方无疑是十死无生、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的绝地。但如果其中也蕴含着龙魂最初的本源,以及圣地使命的终极答案,或许……在那令人绝望的黑暗深处,还隐藏着一线极其渺茫的、如同宇宙尘埃般微小的、扭转一切的契机?而这“守护”的职责,这“薪火”的传承,显然与圣地的存续、与流珠此刻的身份和选择,紧密地、残酷地捆绑在了一起。
未等她们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沉重的抉择中缓过神来,悬浮的玉环在传递完那段模糊而急切的意念后,环身上那些刚刚闪烁起来的符文光芒,如同耗尽了这次跨越时空沟通所需的最后能量,迅速地、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它轻轻一震,仿佛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重新落回流珠微微摊开的、冰冷而汗湿的掌心,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与那仅存的、微弱的温热感。而那一直存在的微弱牵引感,也再次清晰地指向了原本的通道方向,但流珠敏锐地察觉到,这股牵引力中,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悲壮的坚定,甚至……一丝与敌人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看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了。”绘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得仿佛能冻结血液的空气中化作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她努力地、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试图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额头上刚刚拭去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脸色苍白得透明。“玉环依旧指向那里,说明那就是我们必须去的地方,无论那是‘源眼’还是最终的战场。所谓的‘禁区’和‘守护’,指的就是同一处。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本退缩。”她的声音虽然因为极度的虚弱而显得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属于百战余生战士的、面对最终、最残酷战场时的冰冷冷静与斩断所有退路的决断。“从现在起,提高十二分的警惕,步步为营,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任何一点能量涟漪的异常,都可能关乎生死,绝不能放过。”
流珠紧紧握住手中那枚仿佛瞬间承载了星辰生灭、文明兴衰般沉重命运的玉环,用力地、几乎是咬碎银牙般点了点头。玉环这明确的警告,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更加清晰、更加残酷地认识到,她们正走在一条无法回头、也无法绕行的道路上——一条直通世界灾难源头与远古秘密核心的、布满了绝望荆棘与宿命诅咒的最终之路。她再次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搀扶起几乎已经无法独立站立的绘春,两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连体孤舟,循着那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怆意味的指引,继续向着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深处,艰难前行。
通道果然如绘春所感知和分析的那样,坡度逐渐变得明显起来,整体趋势是在不可逆转地向着她心深处延伸。脚下的路变得更加崎岖难行,湿滑的岩石需要极小心地踩踏,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深一脚浅一脚的松软泥沙则不断消耗着她们本就濒临枯竭的、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的体力。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随着深度的增加而缓慢却持续地下降,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金属锈蚀气息中,开始越来越清晰地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却令人极其不适、直冲脑髓的腐败甜腥味。这味道极淡,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却像一条冰冷而黏腻的毒蛇,诡异地钻入鼻腔,勾动生理上最原始的厌恶与恐惧,让人闻之便阵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强烈地作呕。
而身旁那条一直如影随形的暗河,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那死寂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沉默,被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低沉的、如同无数细碎呜咽、夹杂着泥沙与碎石摩擦声汇聚而成的潺潺水声所取代。这水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却在这绝对安静、连心跳都显得聒噪的地下空间中固执地、无孔不入地回荡着,钻进人的耳朵里,缠绕在紧绷的神经上,为这趟绝望的旅程,平添了数分阴森、诡秘与越发浓烈的不祥预感。河水的墨黑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和浓郁,仿佛在平静的表象下,正在无声地酝酿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可怕的变故。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流珠感觉自己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即将被抽空,双腿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无法再支撑住两人叠加的重量,意识也因为疲惫和恐惧而开始有些模糊时,前方通道的景象,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剧变!
原本相对自然的、主要由千百万年来水流侵蚀和地质运动所形成的溶洞通道,在这里出现了极其明显、规模宏大、且充满了人工雕琢意志的痕迹!两侧的岩壁被一种难以想象的、近乎神迹的伟力,开凿得异常平整、垂直,仿佛被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大神兵利刃精准地切削过一般,光滑得甚至能隐约反射出龙魂玉环那微弱的光芒。墙壁上,雕刻着大量早已被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风蚀、变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与古老韵味的图案与符文。这些图案的风格,与流珠记忆中圣地那溶洞圣殿的壁刻有着某种神似,充满了某种神圣、庄严而浩大的仪式感,但眼前的这些,显得更加古朴、更加粗犷、更加蛮荒而充满力量!笔画深刻而有力,如同用巨斧劈凿而成,充满了洪荒开辟时代的气息,仿佛记录着比圣地已知历史更为久远的、关乎天地形成、神龙降世、乃至文明萌芽的、被遗忘的史诗。有些图案依稀可辨是各种形态的龙,有的腾云驾雾,有的蛰伏深渊,但都比圣地图腾更加抽象、更加威严、充满了原始的神秘力量;有些则像是浩瀚的星辰轨迹、大地的山河脉络,线条虽然简单,却蕴含着直指宇宙本源的玄奥至理。
而在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完美规整弧形的、如同被某个失落的高度文明以鬼神莫测之技艺开凿出的圆形拱门入口!这拱门高达三丈有余,材质非石非玉,泛着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金属光泽,上面同样雕刻着密密麻麻、如今已大部分磨损、难以辨认其具体含义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法阵的局部。入口内部,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nor 龙魂玉环那可怜的微光, nor 之前见过的那种散发稳定柔和白光的晶石光芒,而是透出一种幽蓝色的、如同无数荒冢孤坟间同时飘荡起、摇曳闪烁的鬼火般的、不稳定且充满阴冷气息的光芒!这光芒映照在入口内壁那光滑的表面上,投下无数晃动扭曲、张牙舞爪的影子,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充满怨毒的幽灵在其中无声地咆哮、舞蹈,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鬼气。
同时,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更加磅礴浩瀚、仿佛实质般的能量波动,如同终于冲破了堤坝的灭世洪水,从入口内汹涌澎湃地奔涌而出,席卷了整个通道!那不再是单一属性的能量感应,而是变成了两种截然不同、性质完全相反、如同光与暗、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化身,在此地相互疯狂纠缠、彼此激烈对抗、进行着永恒残酷战争的磅礴气息!
一股,是她们熟悉的、源自龙魂玉环本源的、温暖而浩然、充满了生命活力与宇宙秩序力量的纯正龙魂正气!这股力量虽然感觉上依旧宏大无边,但此刻感知起来,却像是被无数道无形枷锁束缚住的疲惫巨兽,又像是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光芒虽在,意志不屈,却明显给人一种后继乏力、苦苦支撑的悲壮与苍凉感。
而另一股,则是充满了极致混乱、冰冷死寂、污秽堕落与绝对毁灭恶意的、令人灵魂都在其面前战栗尖叫、恨不得自我湮灭的阴冷邪气!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如此精纯、如此具有侵蚀性和扭曲性,正是她们之前在那诡异阴影和绘春伤口上感受到的、属于域外天魔的力量,但此地的这股,其强度、其纯度、其邪恶本质,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仅仅是站在入口之外,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余波冲刷,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精神被污染,化为只知疯狂呓语的行尸走肉!
龙魂玉环在流珠手中前所未有地、疯狂地剧烈颤抖起来!光芒急促地、毫无规律地明灭不定,仿佛一个激动恐惧到极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在发出最高级别的、泣血般的警示,同时,也像是在与入口内那股同源同根、却正在遭受磨难的龙魂正气,产生着强烈的、充满了悲鸣与不屈战意的共鸣!
流珠和绘春在这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巨大拱门入口前,被迫停下了脚步。两人如同两只误闯入战场的渺小蝼蚁,仰望着那通往最终宿命对决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门。入口内透出的、明明灭灭的幽蓝鬼光,映在她们沾满污渍、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如同恶魔狞笑的光影。那两种截然对立、却又同样恐怖到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毁灭性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冲击着她们摇摇欲坠的身体与近乎麻木的灵魂。
绘春强撑着几乎要彻底散架、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哀鸣的身体,那只未受伤的手死死抵住旁边冰冷坚硬的岩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才没有因为那邪气与威压的双重冲击而直接跪倒或瘫软在地。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骇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用尽力气,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那能量的轰鸣掩盖:“小心……里面的能量……混乱、强大、而且……充满了扭曲的恶意……这力量……绝非凡间应有之物……是……毁灭的本质……”
流珠将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的龙魂玉环,更加用力地、几乎是嵌入般紧紧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那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才能从那玉环传来的微弱温热中,汲取到一丝对抗这无边恐惧的力量。她看着那幽蓝光芒如同恶魔眼眸般闪烁的巨大洞口,仿佛在凝视着一只来自远古洪荒、早已饥渴难耐的灭世巨兽,张开的、通往其贪婪胃囊的、滴着涎液的咽喉。冰冷刺骨的恐惧感,如同无数带着倒钩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她的呼吸。
她们都知道,无需任何言语。
历经了千辛万苦,跨越了绝望与生死的边界,承受了肉体的折磨与灵魂的拷问……
她们终于抵达了龙魂玉环不惜一切代价指引的终点。
也是那远古记忆回响中,如同噩梦般揭示的、圣地最初建立的根本原因,那场几乎毁灭世界的天地灾劫的核心,一切秘密、绝望、责任与宿命的最终源头——
源眼封印之地!
绘春再次深吸一口那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与毁灭性能量气息的空气,强忍着脏腑间翻江倒海的不适和喉头不断涌上的腥甜,仅存的那只手艰难地、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移动到了自己腰间的某个位置——那是她习惯性放置最称手短刃的地方,尽管那里如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破烂的衣衫和冰冷的触感。但她依旧做出了那个虚握戒备的姿态,仿佛那无形的兵器能带给她最后的勇气。她的眼神,如同被逼到了悬崖尽头、身后即是万丈深渊的受伤母狼,尽管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冰冷的、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死火焰,死死地盯着那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入口,仿佛要穿透那层诡异的幽蓝光幕,看清内里隐藏的、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极真相。
流珠将龙魂玉环从紧按的胸口缓缓移开,摊在自己那布满冷汗、冰冷而颤抖的掌心。玉环依旧在剧烈地震颤,那光芒明灭的频率,与她狂乱如擂鼓般的心跳几乎完全同步,共鸣着同样的恐惧与决绝。她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将那令人窒息的血腥、腐败气息与那磅礴的、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威压,一同狠狠地吸入肺中,仿佛要将这所有的绝望与压力,都转化为胸腔中一股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悲壮勇气。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无法驱散的恐惧、深入骨髓的茫然,但最终,被一种无法推卸、如山如海的责任感,以及对身边之人、对逝去先辈、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守护意念所彻底覆盖的决然光芒。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入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在这能量轰鸣、鬼光摇曳、仿佛天地末日前奏的入口前,如同一声敲响最终战鼓的誓言,清晰地回荡:
“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