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冰封心窍,暗涌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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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次日黄昏。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严密护送下,悄然驶入。车上下来一位衣着朴素、满面风霜却眼神清亮的老妇人,正是流珠的祖母,赵氏。老人家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直到被引到暖阁,看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孙女,才瞬间忘了恐惧,扑到榻前,老泪纵横。
“珠儿!我的珠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赵氏握着流珠的手,哭声悲切。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孙女的模样,显然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萧景琰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相见(尽管一方昏迷)的场景,心中酸涩。他温声道:“老人家,流珠为了救朕,身受重伤,如今性命虽已无碍,却迟迟无法醒来。需要您老人家,用往日亲情,试着唤醒她。”
赵氏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萧景琰,虽不知其具体身份,但也猜到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忙要行礼,被萧景琰拦住。“不必多礼。您只需像往日在家时一样,多跟流珠说说话,说说你们以前的往事,或许能有用。”
赵氏含泪点头,坐在榻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从流珠小时候的趣事,到家乡的风土人情,再到祖孙俩相依为命的艰辛与温暖……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有些絮叨,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感。
萧景琰默默退到一旁,听着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流珠的过往,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到了一个更真实、更鲜活的流珠,不仅仅是那个聪慧灵秀、伴他左右的女子,更是祖母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是那片土地上顽强生长的野草,拥有着最坚韧的生命力。
也许是血脉亲情的呼唤确实不同,也许是持续不断的温和刺激终于产生了效果。在赵氏说到流珠小时候为了给她买药,偷偷跑去山里采药差点摔下山崖的旧事时,流珠放在锦被外的手指,极其明显地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不仅萧景琰看到了,连一直在旁观察的玄玳真人和赵氏都看到了!
“珠儿!”赵氏惊喜交加,声音颤抖。
萧景琰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盯着流珠的脸。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如同挣扎的蝶翼,眉心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或挣扎的梦境之中。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碎的音节。
“……奶……奶奶……冷……山……好黑……”
虽然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但这确实是流珠自己的声音!她有了意识反应!
巨大的喜悦如同狂潮般冲击着萧景琰,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欢呼出声。他强忍着激动,握住流珠的手,连声道:“流珠!流珠!朕在这里!你听到了吗?你醒过来!”
然而,流珠的反应仅限于此。她似乎能感知到外界的部分刺激,能做出一些本能的、基于深层记忆的反应,但意识并未真正清醒。她喃喃了几句之后,眉心的褶皱缓缓平复,睫毛停止了颤动,再次恢复了那种深度的沉睡状态,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平稳有力了一些。
玄玳真人上前仔细探查了一番,对一脸期盼的萧景琰道:“陛下,这是好现象。流珠姑娘的灵识确实被激活了一部分,寂灭之障出现了松动。但她本源亏损太甚,这点刺激还不足以让她完全挣脱。接下来,需要将这种刺激常态化,结合龙气温养,或许……还需要一个更强的契机。”
“更强的契机?”萧景琰追问。
“比如,能直接补充生命本源的天材地宝,或者……某种能引起她内心深处最强烈共鸣的事物或事件。”玄玳真人沉吟道,“贫道可修书一封回静斋,查阅古籍,看看是否有类似案例或解决之法。另外,陛下或可留意,流珠姑娘是否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特别惧怕或在意的事情?”
未了的心愿?特别在意的事?
萧景琰陷入沉思。流珠最大的心愿,或许是希望祖母安享晚年,或许是与自己长相厮守……而她最在意的,除了亲情,恐怕就是那份深植于心的善良与责任感,以及……对某些阴谋的警觉?他忽然想起,流珠在昏迷前,似乎对高文渊等人有所察觉,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未来得及细问。
难道,需要从这方面入手?
就在这时,柳文渊去而复返,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了一眼榻边的赵氏和玄玳真人,欲言又止。
萧景琰会意,对玄玳真人和赵氏道:“有劳真人和老人家继续陪伴流珠。”随后与柳文渊走到外间。
“陛下,”柳文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京郊别院密室中的证据,已经初步整理出来。高文渊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但……其中还牵扯到了一位宫中的主子。”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是……贤妃娘娘。密信显示,她通过凤翔宫,向高党提供了不少宫内消息,包括……祭天时的部分行程安排。”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贤妃”二字真的从柳文渊口中说出时,萧景琰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苏玉绾!那个在他潜邸时就温婉顺从,为他生下长子,入宫后虽不算得宠却也一直安分守己的女人!她竟然……!
是为了景睿?还是为了她苏家的权势?或者,两者皆有?
萧景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朕的肱骨重臣通敌卖国,朕的妃嫔勾结外臣……这大雍的朝堂后宫,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陛下,是否立即……”柳文渊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
“不。”萧景琰抬手阻止,眼中闪烁着冷酷算计的光芒,“既然抓住了尾巴,就不怕她跑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给朕严密监视凤翔宫的一举一动,所有进出人员,所有传递的消息,都给朕查清楚!朕倒要看看,她背后还有谁,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另外,将高文渊密室中搜出的,涉及贤妃的信件,单独抄录一份,密封起来。朕,自有用途。”
“臣明白!”柳文渊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引蛇出洞,甚至可能……要借此彻底清洗后宫了。
“北境那边,有消息吗?”萧景琰转换了话题,但语气依旧沉重。
“有。”柳文渊神色更加严峻,“夜枭冒死传回消息,北燕边境大军调动频繁,至少有三个主力万人队已经前出至距离雁门关不足百里的地域。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不是在演习,而是在等待进攻的号角。那个‘北辰’计划,很可能指的就是里应外合,一举攻破雁门关的军事行动!而信号,很可能就是高文渊等人成功搅乱京城,或者……陛下您……”
或者陛下身亡或重伤。后面的话柳文渊没说,但萧景琰自然明白。
内忧外患,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萧景琰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也是北燕铁蹄威胁的方向。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挺拔而孤寂,仿佛独自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流珠尚未苏醒,朝中叛徒未清,后宫隐患浮现,边境大战一触即发……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他一人身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北境各军,严阵以待!没有朕的虎符,一兵一卒不得妄动,但若北燕敢越雷池一步,给朕狠狠地打!打出我大雍的国威!”
“京城之内,继续搜捕高党余孽,监视凤翔宫!朝堂之上,凡与高党有牵连者,限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发落,逾期查出,罪加三等!”
“至于贤妃……”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化为冰冷的决断,“暂且让她再‘安稳’几日。待朕处理完边境之急,再与她……慢慢清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暖阁方向,那里有他沉睡的爱人。国事艰难,危机四伏,但他不能倒下。为了这江山社稷,也为了那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子,他必须撑起这片即将倾覆的天空。
“流珠,等着朕。等朕扫清这些魑魅魍魉,平定这内忧外患,一定……接你回家。”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前方布满荆棘与烽火的征途。一场关乎帝国命运与个人情感的终极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