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雷霆骤雨,血色京华(2/2)

萧景琰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转身:“名单何在?密信何在?”

“正在加急送往皇陵的途中!忠诚伯派人以八百里加急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好!很好!”萧景琰重重一拳捶在舆图旁的立柱上,“苏明远!朕看你还有何话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问道:“苏明远父子呢?”

“苏云霆在抵抗中被乱箭射伤,已被生擒。苏明远……据报被困于书房附近的内院,身边死士不多,覆灭在即。”

“传令郭放,务必生擒苏明远!朕要亲自审他!”萧景琰语气森寒。他要的不仅仅是苏明远的命,更是要撬开他的嘴,挖出那个隐藏更深、危害更大的“影子先生”,以及其在朝中的所有党羽!

……

苏府内院。

曾经的亭台楼阁,此刻已沦为修罗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庭院、廊下,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渗入青石缝隙。抵抗已经微弱,只剩下零星的兵刃交击和垂死的呻吟。

苏明远披头散发,赭色常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和污渍,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刃已然卷口。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名浑身带伤的死士,被数十名京营精锐一步步逼退到内院正厅的台阶前。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布满尸骸的景象,看着那些忠心耿耿、此刻却已倒下的部下,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和疯狂。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甚至不惜勾结外敌,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萧景琰!你够狠!够绝!”他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悲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苏明远为你萧氏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你竟如此对我!”

带队围攻的一名京营参将冷喝道:“苏明远!你通敌叛国,罪该万死!还敢口出狂言!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苏明远止住笑声,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狰狞,“哈哈哈哈!想抓我活的?去告诉萧景琰,做梦!”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剑横在颈前,“我苏明远,就是死,也绝不会上他的断头台,受他的审判!”

“拦住他!”参将大惊,急忙下令。

几名士兵猛扑上前。然而,苏明远动作更快,手腕用力,锋利的剑刃瞬间割开了他自己的喉咙!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身体晃了晃,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台阶上,双眼圆睁,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参将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难看地站起身,对身旁副手道:“速报忠诚伯与陛下,逆臣苏明远……已自刎身亡。”

……

当苏明远自尽的消息传到皇陵时,天色已近黎明。殿外的黑暗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

萧景琰听完柳文渊的禀报,沉默了片刻。对于苏明远的死,他并无太多意外,甚至隐隐觉得,这对苏明远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也省去了朝廷公开审判一位侯爵、一位皇长子外祖所带来的诸多尴尬与震荡。

“死了?”他淡淡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便宜他了。”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传旨,苏明远畏罪自尽,其罪不改。着削去其一切爵位、官职,查抄家产。苏氏一族,凡参与叛逆者,一律按律严惩,妇孺不知情者,流放三千里。苏云霆……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待审明其罪后,一并处置。”

“臣遵旨。”柳文渊应道,迟疑了一下,又问:“那……贤妃娘娘和皇长子殿下……”

提到这两人,萧景琰的眼神明显复杂了一瞬。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良久才道:“贤妃苏氏,褫夺封号,降为庶人。念其育有皇子,暂留性命,幽居冷宫,非死不得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至于景睿……他还是朕的儿子。此事对他打击甚大,让他……在东宫好好读书,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令太傅多加开导。”

“是。”柳文渊心中暗叹,知道这已是陛下能做出的、最顾及骨肉亲情的处置了。皇长子经此一事,虽性命无虞,但那储君之位,恐怕已是遥不可及了。

“京城之事,暂告一段落。后续清查、稳定人心等事宜,交由郭放与内阁协同处理。”萧景琰将目光重新投向舆图,“现在,我们该将全部精力,放回北境了。李破虏奇袭成功,只是暂缓北燕攻势,雁门关依旧危在旦夕。不知赵擎宇,还能撑多久……”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背后插着三支红色翎羽的信使,在侍卫的引导下踉跄冲入殿中,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凄厉:

“陛下!八百里加急!雁门关……雁门关西侧关墙,于昨日午时,在北燕投石机集中轰击下,彻底坍塌!北燕大军正蜂拥入关!赵擎宇将军身先士卒,率残部于关内巷战,身被数十创,壮烈殉国!雁门关……失守了!”

“什么?!”

萧景琰霍然转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噩耗真的传来时,那巨大的冲击依然让他心神剧震!柳文渊也是骇然失色,猛地上前一步。

信使泣不成声,双手高高举起那份染血的战报:“北燕骑兵先锋已冲出雁门,正向南疾驰!烽火……烽火已燃!请陛下速发援兵,阻敌于国门之内啊!”

萧景琰一把夺过战报,快速扫过上面那字字泣血的绝笔,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赵擎宇殉国,雁门失守,北燕铁骑入关!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因为京城叛逆肃清而产生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杀伐之气。京城的内患虽除,但外敌的刀锋,已经抵近了咽喉!

“传旨!”萧景琰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偏殿内所有的空气,“令忠诚伯郭放,即刻统筹京畿可用之兵,准备北上迎敌!令周边各州府,全力征兵、筹措粮草,驰援前线!令……”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迅疾而清晰,重新稳定了因为惊天噩耗而有些慌乱的气氛。所有人都知道,肃清内奸的短暂胜利已经过去,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更加艰巨残酷的战争,即将来临。

而此刻,暖阁之内,流珠似乎被远处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压抑的人声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起了眉头。守在一旁的赵氏连忙轻轻拍抚,哼起那首熟悉的乡间小调,才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终于彻底放亮。黎明的曙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经历一夜血洗后略显狼藉的京城,也照亮了北境方向那仿佛依旧弥漫着烽烟与血色的天空。

帝心似铁,骤雨初歇,而真正的狂风巨浪,才刚刚开始掀起滔天之势。萧景琰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影挺拔如松,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那已然洞开的国门北境。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考验他这位大雍天子的时候,真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