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霜刃未冷,暗涌再起(1/2)

滦水大捷与皇陵平叛的余晖,如同秋日最后的暖阳,照耀着略显疲惫的大雍王朝。京城内外,关于陛下英明神武、将士用命的颂扬之声不绝于耳。朝廷封赏的旨意一道道传出,抚恤的银钱、米帛也陆续发往阵亡将士家中,试图抚平战争带来的创伤。然而,在这看似逐渐平复的秩序之下,被强行压制的暗流,以及胜利后必然滋生的新问题,正悄然滋生,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一、 朝堂余波与边军隐忧

金銮殿上,庄严肃穆。萧景琰高踞龙椅,接受百官朝拜。他面色平静,看不出连日操劳的疲惫,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提醒着众人,这位年轻帝王的雷霆手段。

封赏仪式隆重而有序。李破虏虽远在北境,但其擢升镇北将军、赐爵位的恩旨已由八百里加急送出。郭放加封太子太保,赏赐丰厚,其麾下有功将领也各有升迁。柳文渊晋爵一级,执掌的“暗影”权限似乎也在这场风波后得到了无形的扩大。

当内侍高声宣读对流珠“敏慧夫人”的封号时,朝堂之上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百官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亦有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嫉妒。一个来历不明的北燕女子,仅凭一次示警和一份地图,竟得此荣宠?虽无实权,但“夫人”封号,且准其“宫中行走”,这已是许多官宦之家女子难以企及的恩遇。

御史台中,几位素以清流自诩的言官互相交换着眼色,似乎准备在合适的时机上奏,提醒陛下勿因小功而过于优容身份可疑之人。然而,瞥见御座上那平静无波却威仪自重的脸庞,以及柳文渊侍立一旁那冷峻的目光,几人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陛下刚刚以铁腕肃清内奸,此刻触怒天威,绝非明智之举。

退朝后,萧景琰回到御书房,并未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他面前摊开着柳文渊呈上的最新奏报。

“陛下,逆党审讯已有初步结果。”柳文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孙文彬等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其勾结北燕、意图挟持圣驾之罪证确凿。根据其供述,已抓获北燕安插在通政司及兵部武库司的暗桩三人,另有数名与苏明远案有旧隙、被北燕利用或收买的官员落网。但对‘影子先生’的真实身份,以及北燕‘暗刃’的具体情况,孙文彬所知有限,其上线在事发后已然断线,踪迹全无。”

萧景琰手指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影子’……藏得果然深。苏明远案的卷宗,调来了吗?”

“已调至,请陛下御览。”柳文渊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恭敬呈上。

萧景琰翻开卷宗,目光沉静。苏明远,前兵部尚书,曾是先帝倚重的老臣,却在三年前被查出“私通北燕”、“贪墨军饷”,最终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此案当年震动朝野,由时任大理寺卿主审,证据似乎确凿。但萧景琰登基后,总觉此案有些许蹊跷之处,却因局势未稳,未能深究。如今,孙文彬的供词直接将此案与当下的北燕渗透联系起来,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

“当年负责查抄苏府,以及审理此案关键证物的,都有谁?”萧景琰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陛下,主审乃前大理寺卿杜允明,杜大人已于去年告老还乡。具体查抄苏府、经手证物者,除已落网的赵元恒、钱益等人外,尚有数人,名单在此。”柳文渊递上一份名单,“其中,时任刑部郎中,现任京兆府少尹的周秉谦,当年曾参与清点苏府财物;还有时任都察院御史,现任吏部右侍郎的吴维景,当年曾上书力主严惩苏明远。”

萧景琰扫了一眼名单,眼神微冷:“都已是朝中不小的人物了。暗中查访,看看他们与北燕,或者与‘影子’,有无关联。记住,要隐秘。”

“臣明白。”柳文渊应道,随即又呈上一份军报,“陛下,这是郭放大将军刚送来的前线详细战报及善后事宜。滦水一战,我军虽胜,但伤亡亦重,阵亡将士逾八千,伤者过万。军械损耗巨大,尤其是箭矢、床弩。郭将军请求朝廷尽快补充兵员、军械,并拨付足够的抚恤银两和药材。”

萧景琰看着军报上冰冷的数字,眉头微蹙。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他提笔批阅:“准郭放所请。着兵部、户部、工部协同办理,限半月内,将所需兵员、军械、粮草、药材筹措完毕,运抵北境。抚恤银两,由内帑先行拨付一部分,务必尽快发放到阵亡将士家属手中,不得克扣拖延!”

“陛下圣明。”柳文渊道,“还有一事,李破虏将军奇袭野狼峪后,已率部转移至预定地点休整。但北燕耶律大将军退兵时,留下部分精锐骑兵游弋边境,似有报复之意。且野狼峪被焚,北燕西路粮道虽断,但其东路粮道尚存,且其国内正在加紧征调粮草。耶律大将军此番受挫,恐不会善罢甘休。”

“朕知道。”萧景琰放下朱笔,目光投向殿外,“北燕狼子野心,岂会因一次失利而收敛?告诉郭放和李破虏,边境防务不可松懈,严密监视北燕动向。另,令‘暗影’加大对北燕国内情报的搜集,尤其是其粮草调配、兵力部署,朕要知晓其下一步动向。”

二、 宫闱深处与“敏慧夫人”

“敏慧夫人”的封号,并未给流珠的生活带来本质的改变,反而让她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宫廷的复杂与自身的孤立。她依旧住在皇陵暖阁,只是守卫更加森严,伺候的宫人也多了几分敬畏与疏离。

赏赐的黄金锦缎,她只留下少许备用,大部分都托赵嬷嬷设法换成银钱,悄悄接济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孤寡。这个举动不知如何传到了萧景琰耳中,他未置一词,只是眼中那抹审视似乎淡了一分。

遵照旨意,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用于书写录述北燕风土人情、地理形势。她写得极其认真,不仅回忆绘制更精细的地图,还将北燕各部族的风俗、信仰、部落间的矛盾,乃至一些贵族间的秘闻轶事,只要觉得可能有用,都一一记录下来。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体现价值、争取生存空间的方式。

这日午后,她正伏案书写,窗外传来一阵喧哗。赵嬷嬷出去打听,回来后面色有些怪异。

“夫人,是宫里来了几位娘娘派来的女官,说是……奉了各自主子的命,来给夫人送些东西,以示……亲近。”

流珠笔尖一顿,心中了然。这“敏慧夫人”的封号,到底还是引来了后宫的目光。她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衫:“请她们进来吧。”

来的三位女官,分别来自崔贵妃、德妃和贤妃宫中。崔贵妃位份最高,其父是当朝宰相崔衍,女官姿态也最为矜持,送来的是一对品相极佳的玉如意,言语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德妃性子温和,送的是几匹时新宫缎和一些珍贵药材。贤妃则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言谈间对流珠的“才学”颇为“仰慕”。

流珠不卑不亢,一一谢过,言辞谨慎,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失礼数。她深知,后宫这些妃嫔,背后都牵连着前朝的势力,她们的“好意”,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算计。尤其是崔贵妃,其父崔衍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苏明远倒台后,崔家更是如日中天。此刻派人前来,用意难明。

打发走女官,流珠看着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片冰凉。她就像一件突然被摆上台面的奇珍,引来了各方的关注与觊觎。萧景琰将她置于此地,或许有保护之意,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将她当作一枚棋子,一枚既能用来对付北燕,也能用来平衡朝堂后宫势力的棋子。

夜晚,她时常难以入眠。北燕“影子先生”的阴影如同梦魇,挥之不去。她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关于“影子”的线索,却总是徒劳。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组织,隐藏得太深了。

有时,她会想起那夜在偏殿广场,萧景琰走向她时那深邃难辨的目光,以及那平淡却重若千钧的“你,很好”。那个男人,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心思深沉如海。她对他,有感激,有敬畏,亦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因身处绝境而产生的依赖,但更多的,是清醒的认知——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她是被他掌控命运的女子,仅此而已。

三、 北燕的反击与“暗刃”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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