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七日斋戒,风起青萍(1/2)
皇帝“染恙”罢朝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宫这潭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湖水,激起的涟漪远比看上去更为深远。宫中各处,无论是雕梁画栋的殿宇,还是僻静少人的宫巷,似乎都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揣测。往日里行走匆忙的宫人,脚步似乎更轻、更快,眼神交汇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回避。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只待某个契机,便会发出裂帛般的锐响。
帝王“病”中,暗棋连布
御书房内,药香袅袅,掩盖了原本的墨香。萧景琰身着常服,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仿佛真是一位需要静养的病人。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毫无病态,只有冰雪般的冷静与锐利。
柳文渊垂手立于下首,正低声禀报着最新的进展。
“陛下,‘染恙’的消息已放出去,各方反应不一。以老亲王为首的部分宗室,已递了问候的折子,言辞恳切,但私下里,其门人与其他几位郡王走动频繁。御史台那边,暂时安静下来,似乎在观望。至于朝中几位重臣,多是忧心国事,奏请陛下保重龙体。”
萧景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书卷,仿佛那些动向早已在他预料之中。“跳得最欢的,未必是主谋;沉默不语的,也未必无辜。继续盯着,尤其是兵部和户部那几位,看看朕‘病’了,他们与各方的钱粮、兵马文书往来是否有异常。”
“臣明白。”柳文渊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暗影’对长秋宫的监控已全面铺开。陈太妃依旧每日礼佛,不见外客。其宫中用度记录,表面看来并无太大纰漏,但臣发现,近半年来,长秋宫领取的安神香料数量,远超其定例,且其中几味药材,与‘郁金香’流出的特殊药材清单有部分重合。另外,那名掌事宫女腰间的玉环,经匠人细查图样,确认其孔洞形状确与寻常不同,内壁有极细微的螺旋纹,虽非真正的‘龙睛’,但工艺罕见,疑似出自北燕宫廷旧匠之手。”
“螺旋纹……”萧景琰指尖轻敲书页,“这与龙睛玉玦内壁折射龙瞳微光的特性,可有关联?”
“目前尚无法确定,但绝非巧合。已加派人手,专门调查宫中所有佩戴类似孔洞形状玉饰之人,尤其是与北燕有过接触的。”
“将作监那边呢?”
“作坊被突查后,将作大监惶恐万分,主动上交了近十年所有经手皇陵修缮的工匠名录和物料清单。正在逐一核对筛查。那名司药太监……今晨被发现暴毙于诏狱之中,死因是‘突发心疾’。”柳文渊的声音低沉下去。
萧景琰眼神一寒:“灭口?看来我们离核心越来越近,有人坐不住了。尸体仔细验过吗?”
“验过了,表面无异状,但‘暗影’中的用毒高手怀疑是中了某种潜伏期极长的慢性奇毒,到时辰便会发作,难以察觉。下毒之人,心思缜密狠辣。”
“这条线暂时断了,但指向已足够清晰。”萧景琰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皇陵祭祀的准备,进行得如何了?”
“冷岳将军已按计划,开始布置明面上的护卫。仪仗、祭品等一应事务,由礼部和太常寺负责,一切看似按部就班。‘暗影’的精锐,已分三批,借助修缮名义和夜间潜行,秘密进入皇陵外围预定位置潜伏。所有已发现的排水暗渠、图纸标记点,均已设下机关暗哨。另外,臣擅自做主,调集了三百‘影卫’,他们将混入仪仗队伍和护卫中,贴身保护陛下。”
“影卫”是直属于皇帝、比“暗影”更为隐秘和精锐的力量,非生死存亡关头极少动用。萧景琰看了柳文渊一眼,并未反对,只道:“可。记住,我们的目的不仅是防护,更是要引蛇出洞,抓住活口,顺藤摸瓜!”
“是!臣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对方行动。”柳文渊顿了顿,略显迟疑,“陛下,流珠公主那边……按您的吩咐,已将消息‘泄露’给她。她似乎……并无异常举动,依旧安静待在撷芳殿,只是向宫人打听了一些关于祭祀的礼仪流程,说是想为……为大雍祈福。”
萧景琰眸光微动,沉默片刻,道:“继续观察。她若真有异动,无论善意恶意,皆在掌控之中;若她始终静默……那便看看,在这场风暴中,她这叶孤舟,最终会飘向何方。”
珠心千结,暗渡陈仓
撷芳殿内,流珠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下掩藏着何等的惊涛骇浪。皇帝将亲赴险地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她无法确定,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究竟是自负到了极点,还是真的已布下万全之策。
那四句偈语,尤其是“玉玦龙睛,可辨真形”,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盘旋。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那根玉簪的簪头形状,以及陈太妃宫女腰间玉环的孔洞,都与这“辨真形”之法有关。这是一种基于形状、特征的识别方式,隐秘而有效。
她必须将这个发现传递出去。但如何传递?直接求见皇帝或柳文渊?且不说她如今的身份能否见到,就算见到了,直言相告,对方会信几分?自己一个北燕公主,如何解释对北燕皇室秘宝如此了解?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她想起了那夜在皇陵,萧景琰面对危局时的镇定,以及那句“朕信的不是你,是局势”。或许,她可以再赌一次,赌这位皇帝需要她这条线索,赌他明白这信息的价值。
机会很快来了。按宫中惯例,重大祭祀前,皇帝需斋戒七日,期间会遣内侍向各宫稍有地位的妃嫔、皇子公主处赐下斋戒所用之物,以示皇家一体,共沐神恩。流珠虽身份尴尬,但名义上仍是公主,也在受赐之列。
前来撷芳殿颁赐的,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动作规矩。但流珠注意到,在他将装有净手香露的瓷瓶放入她手中时,指尖极快地在瓶底划了一下,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略带湿润的痕迹。
流珠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道了谢。待那太监离去,她立刻回到内室,仔细查看那瓷瓶底部。那里,用某种透明的、略带黏性的液体,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图案——一个水滴状的圈,中心点了一个极小的点。
龙睛孔洞!
这是柳文渊的人!他在向她确认,或者,在向她索取更明确的信息!
流珠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冒险的机会。她迅速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回应。她不能写字,不能留下任何实物把柄。她需要一种只有对方能看懂,即使被发现也无法直接定罪的方式。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根引起过刺客注意的普通玉簪,又找出几根其他材质的发簪。她将玉簪放在妆台上,簪头那水滴状的花苞朝向门口方向。然后,她又取出一枚自己常用的、孔洞是标准圆形的玉佩,放在玉簪旁边。最后,她拿起一把小剪刀,从窗边盆栽的玉兰树上,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片边缘自然卷曲、形状略似水滴的叶子,轻轻放在了那根玉簪的花苞之上。
玉簪(水滴状饰物) + 玉兰叶(强调水滴形状及与北燕的关联?或仅作形状提示) + 圆形玉佩(对比,暗示关键在于“孔洞形状”而非饰物本身)。
这是一个极其隐晦的组合。她希望,那个能看懂瓶底图案的人,也能看懂她这无声的陈列。
做完这一切,她唤来贴身宫女,吩咐道:“将这盆玉兰搬出去晒晒太阳,叶片有些卷了,仔细照看着。” 这是信号,表示“陈列”已完成,对方可以找机会来查看。
宫女依言搬走花盆后,流珠静静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那几件简单的物品,心中默默祈祷。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以及,在这最后的平静日子里,为自己寻找一丝生机。
各方异动,杀机暗藏
皇帝的“病”和即将到来的皇陵祭祀,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两块石头,在不同的角落激起了不同的波澜。
长秋宫内,佛堂后的密室里。
斗篷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信风’断了,司药太监也死了。萧景琰此举,分明是引蛇出洞!此时在皇陵动手,是否太过冒险?”
陈太妃捻着佛珠,面无表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既敢以身作饵,我们便叫他弄假成真!皇陵结构图我们已掌握大半,排水暗渠更是我们的优势。他布下重兵又如何?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处。”
“你是说……”
“别忘了,我们还有‘影刃’。而且,祭祀那日,混乱之中,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些‘意外’?比如,受惊的仪仗马匹,或者……某些忠心护主却‘力战而亡’的将领?”陈太妃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冷岳不是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吗?正好,让他去地下继续尽忠吧。”
斗篷客沉默片刻,沙哑地笑了:“不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即便杀不了萧景琰,断其臂膀,亦是重创。只是,那北燕公主……”
“她?”陈太妃冷哼一声,“祭祀那日,宫中守卫必然相对空虚。找个机会,‘处理’掉她。一个亡国公主,死在混乱中,再正常不过。”
“明白。”
与此同时,京郊某处隐秘的庄园内。
几名身着常服,但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在密室中密谈。若有熟悉朝堂之人在此,必会震惊地发现,在座的有两位是手握实权的郡王,一位是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侍郎,还有一位,竟是平日里以清廉耿直着称的御史中丞!
“皇帝此举,着实令人费解。难道他真有把握?”一位郡王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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