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晨曦血痕,暗涌未平(1/2)
黎明终究是到来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金色的晨曦如同最细腻的金粉,执着地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邪气残留的阴霾,一寸寸铺洒在历经浩劫的皇城之上。它照亮了七星祭坛白玉基座上那些已然凝固发黑的血迹,如同丑陋的伤疤;照亮了广场上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的尸骸——有身着铁甲的禁军,有黑衣劲装的刺客,有衣衫褴褛的宫人,也有那些面目狰狞、即便死去依旧残留着赤红眸光的邪傀;照亮了散落满地、卷刃残破的兵刃,以及被邪火灼烧、被巨力摧毁的宫墙与地砖。光芒所及,昨夜那场惨烈厮杀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无情地放大,刺痛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血腥味、焦糊味、泥土被翻起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源自邪气被净化后的奇异腥甜。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灰烬与尘埃,也带来低抑的呻吟、疲惫的脚步声,以及负责清理现场的士兵们简短的、压抑着情绪的指令。
祭坛之上,那片昨夜承载了最核心战斗与最耀眼奇迹的区域,此刻显得格外肃穆。流珠与绘春被小心翼翼地并排安置在靠近中心、相对平整干净处,身下垫着匆忙找来的锦褥。她们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流干。绘春的睫毛偶尔会剧烈颤动一下,像是陷入了无法醒来的噩梦;流珠则更为沉寂,唯有鼻翼间微不可察的气息证明着生命的顽强。她们的手,自始至终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那相握的掌心之间,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紫色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仍在缓缓流转、明灭——那是魂契的残光,是昨夜那撼动人心、净化邪秽的“情念之力”最后的存在证明,也是她们生命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象征。
两名被指派来的年长宫女,懂得些粗浅的医理和安神之法,正跪坐在旁,用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们额角的冷汗与残留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怜悯。她们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对在绝境中创造出奇迹的少女,也怕碰碎了那维系着她们生命的微弱光芒。
太皇太后矗立在祭坛边缘,面向东方初升的旭日。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挺直如松,那一身繁复庄重的朝服虽染了尘埃与几点暗红,却依旧无损其威严。一夜的惊心动魄、运筹帷幄,似乎并未在她脸上刻下过多的疲惫,唯有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凤眸,比平日更加深邃,如同冰封的寒潭,其下潜藏着难以估量的波澜与计算。常礼——那位侍奉她大半生,最终以身为盾,挡下致命诅咒的老太监,此刻已被盖上洁净的白布,安静地躺在不远处。他枯瘦的身体在白布下显得异常渺小,与生前那低调却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形成鲜明对比。太皇太后没有回头看他,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紧,保养得宜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绝对的冷静。
太子萧景琰无疑是此刻最忙碌的人。他脱去了沾染血污的蟒袍外裳,只着玄色劲装,指挥若定。幸存的金鳞卫、损失惨重的皇城罡风卫,以及他带来的东宫侍卫中的精锐,在他的调度下,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轻伤员被就地简单包扎,重伤者被迅速抬往尚药局;侍卫们开始仔细收敛遗体,辨别身份,将敌我分开,并登记造册;那些被制服的邪傀(其中一些似乎随着萧景睿的落败而失去了活性,变得如同真正的尸体)和擒获的黑衣人内应,被戴上特制的镣铐,由太子心腹亲自率队,押往宫中专设的秘牢;一队队信使持着太子手令和太皇太后懿旨,快马加鞭冲出宫门,向九门提督府、京兆尹以及各部重臣通报宫变已平的消息,稳定朝局,并调派更多可靠人手入宫协防清理。
萧景琰的安排井井有条,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命令都切中要害。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有着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脊梁挺得笔直。这份卓越的危机处理能力与沉稳气度,让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官员、侍卫和宫人们,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坚实的浮木,逐渐找到了秩序与方向。
玄玑真人盘坐在祭坛中央的太极图案上,服下了钦天监秘传的“蕴神丹”,正闭目全力调息,导引体内近乎枯竭的真气。他脸色依旧苍白,道袍前襟还沾染着昨夜喷出的点点血迹,但呼吸已逐渐趋于平稳。钦天监的修士们伤亡最为惨重,七名主持阵法的修士,有两人因阵法反噬过重、邪气侵体而当场殒命,三人重伤昏迷,剩余两人也是元气大伤,勉强能行动而已。那些辅助维持外围阵法的低阶修士,也有近半非死即伤。此刻,幸存者围绕在玄玑真人周围,默默运功疗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哀戚。但无论如何,七星祭坛保住了,深渊下的“源眼”在经历了昨夜最后的疯狂反扑后,已被重新压制下去,虽然封印之光黯淡,布满了裂痕,如同风中残烛,但终究没有破碎,为后续的修复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萧景睿被特制的玄铁镣铐锁住了四肢与琵琶骨,一身修为在“凤喙”一击下已然尽废。他被单独看押在祭坛一角,背对着众人,面向宫墙之外。曾经笼罩周身的浓郁黑气早已消散无踪,露出原本那张俊美却因长期修炼邪功而显得阴柔苍白的面容。此刻,这张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死寂,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初露的晨光,仿佛那光芒与他隔着一个世界。没有咆哮,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难以捕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悔恨,是不甘,还是彻底的绝望。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几名太子心腹侍卫如临大敌般守在他身边,目光一刻不敢松懈。
“皇祖母,”萧景琰初步安排妥当,快步走到太皇太后身后,躬身行礼,声音因一夜的呼喊与紧张而显得异常沙哑,“逆首萧景睿已擒,宫内大局暂定,作乱邪傀及内应大多伏诛或被擒,残余正在清剿。只是……伤亡颇重,禁军折损近三成,内侍宫人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各宫娘娘们受惊不小,需遣医官并加以安抚。宫外,据九门提督最新回报,趁乱攻打各门、制造骚乱的叛军已基本平定,正在清剿残敌,盘查同党。”
太皇太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太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意味。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景琰。及时,且果决。”这简短的赞许,从她口中说出,分量极重,几乎是对太子能力与地位的公开肯定。“后续诸多事宜,千头万绪,便由你全权处理。首要之务,是稳定人心,全力救治伤患,尽快恢复宫禁秩序,安抚各宫,并严密封锁消息,避免引起宫外百姓恐慌与朝野动荡。至于这个孽障……”她冰冷的目光扫过萧景睿的背影,“押入宗人府暗牢最底层,加设三重禁制,没有哀家的手谕,任何人——包括皇帝——不得探视!哀家要亲自审问他!”
“孙儿遵旨。”萧景琰沉声应下,心中明白,太皇太后这是要将萧景睿牢牢控制在手中,既是防止有人灭口或劫狱,也是要深挖其背后的势力网络。他随即目光转向昏迷的流珠和绘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真实的关切与疑惑,“皇祖母,这两位姑娘……她们伤势究竟如何?昨夜若非她们关键时刻以情念之力稳住星桥,净化邪秽,后果不堪设想。她们……是何人?为何身负如此奇异能力?”
“她们透支了生命本源,心神受损极重,但玄玑真人已看过,性命应是无碍。”太皇太后的回答依旧避重就轻,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后续调养,哀家自有安排。她们的身份与昨夜所为,关乎皇室秘辛与社稷安稳,在哀家没有明确决断之前,今日祭坛上发生的一切细节,尤其是关于她们二人、魂契以及‘情念之力’之事,需严格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你需亲自约束,若有半分泄露,唯你是问!”最后一句,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琰心领神会,知道这其中牵扯之广,远超寻常宫变,甚至可能动摇某些固有的权力格局与认知。他立刻肃然道:“孙儿明白其中利害,定会约束所有知情之人,绝不外泄。”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皇祖母,那‘情念之力’竟能净化累积数百年的皇陵阴秽,克制‘九幽引’那般至邪之术,实在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这二位姑娘,莫非与……与初代圣女的预言有关?”他试探着,目光紧紧盯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太子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此事牵扯甚广,非三言两语可说清。眼下局势未稳,并非深谈之时。你先去忙吧,朝野上下,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宫里,等着看笑话,或想着趁火打劫,甚至……落井下石。”她的话语意味深长,暗示着萧景睿能在宫中经营如此势力,发动这般规模的叛乱,朝中岂会没有同党、盟友或暗中观望、意图渔利之辈?
萧景琰心中一凛,知道太皇太后意有所指,这是在提醒他,真正的斗争或许才刚刚从明面转向暗处。他肃然躬身:“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这就去办。”行礼后,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劲装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坚定而沉稳,却也背负着无形的沉重压力。
待太子走远,太皇太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昏迷的流珠和绘春,对刚刚结束一轮调息、脸色稍见缓和的玄玑真人道:“真人,她二人情况,你如实道来,究竟如何?”
玄玑真人起身,走到流珠绘春身边,再次俯身,伸出二指,分别轻轻搭在她们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细细探查。良久,他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眉宇间带着凝重与一丝惊叹:“回禀太皇太后,二位姑娘身体之伤,多为力竭与震荡所致,以宫中良药细心调养,假以时日,应可恢复。但其心神与魂契透支之严重,实属罕见。尤其是最后关头,她们几乎是以燃烧自身情念本源为代价,强行催动魂契,对抗乃至净化那‘九幽引’凝聚的王朝积秽与祖灵怨念……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几乎将她们的灵魂根基都撼动了。若非这魂契玄妙无比,能在最后关头自发流转,相互滋养,吊住了她们最后一口本源之气,恐怕……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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