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冰封心窍,暗涌惊雷(1/2)

皇陵暖阁,药香未散,希望与绝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萧景琰紧紧缠绕。他握着流珠微温却毫无回应的手,那双曾映照星河、流转情意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将她的灵魂封锁在无人可及的深处。七成药力的“续魂凝神丹”,如同最精湛的工匠,修补了破碎的瓷瓶,使其不再泄露生命之泉,却无法让瓶中之水重新焕发活力与灵性。

“寂灭之障……”萧景琰低声重复着玄玳真人的话,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他刚刚燃起希望的心房。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流珠的额头,龙气如同最温和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她冰冷的经脉,试图叩响那扇紧闭的心门。“流珠,醒来,看看朕……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朕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帝王罕见的哀求与无助。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流珠平稳却空洞的呼吸。

玄玳真人在一旁静坐调息,片刻后睁眼,看着萧景琰近乎固执的温养与呼唤,轻轻一叹:“陛下,龙气温养,贵在持久,非一时之功。寂灭之障非比寻常,乃是生命本源极度亏空后触发的自我保护,强行冲击,恐适得其反。需以水磨工夫,徐徐图之。”

萧景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帝王的理智终究压过了情感的浪潮。“真人所言,朕明白。”他轻轻将流珠的手放回锦被中,为她掖好被角,动作依旧轻柔,但起身时,脊背已然挺直,那股属于铁血帝王的冷硬与决断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朕有耐心,也有时间。但只要有一线可能,朕绝不会放弃任何方法。”

他转身走出暖阁,柳文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跟上。

“流珠的祖母,接来了吗?”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回陛下,人已在路上,由‘暗影’精锐护送,最迟明日黄昏可达皇陵。”柳文渊答道,“流珠姑娘家乡的乐师与曲谱,也已派人去寻,不日将有消息。”

“很好。”萧景琰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阙,看清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高文渊一党,还有北燕,可有新动向?”

柳文渊神色一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根据对那十八名俘虏的连夜突审,以及我们从秘密联络点截获的密信碎片进行拼凑,有了重大发现。”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高文渊等人,与北燕的勾结,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时间也更早。信中多次提及一个代号为‘北辰’的计划,似乎关乎边境布防图的泄露,以及在我大雍境内制造大规模混乱,配合北燕骑兵南下。此外……信中还隐晦提到了一位‘宫中贵人’,似乎在此事中提供了不少便利,但具体身份,尚未查明。”

“宫中贵人?”萧景琰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皇宫大内,竟还有高文渊乃至北燕的内应?而且身份不低!“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北辰’计划……边军布防图……柳文渊,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密令北境各镇守将,即日起提高至最高警戒,全面核查现有布防,若有任何疑点,立即变更!同时,启用我们在北燕的‘夜枭’,不惜一切代价,弄清‘北辰’计划的详细内容!”

“臣,遵旨!”柳文渊感受到萧景琰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头凛然。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用潜伏多年、甚至可能暴露也在所不惜的顶级暗探了,可见事态之严重。

“还有,”萧景琰补充道,“将高文渊、孙明远、吴猛、钱富四人通敌叛国之罪证,整理清楚,明发天下!朕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其家族,凡参与其事者,一律严惩不贷!未参与者,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这道命令,意味着不仅仅是个人的清算,更是对以高文渊为首的整个派系,进行彻底的连根拔起。朝堂之上,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是!”柳文渊领命,正要离去,又被萧景琰叫住。

“告诉刑部和大理寺,审讯俘虏,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知道所有细节,所有联系人员,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萧景琰的声音带着铁锈般的摩擦感,“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柳文渊深深一揖,明白这是允许动用一些非常规的审讯手段了。他迅速退下,身影融入夜色,去执行这一连串足以震动朝野的命令。

皇陵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在这宁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萧景琰回到暖阁,没有继续以龙气温养,而是坐在榻边,拿起一本流珠曾经翻阅过的诗集,低声吟诵起来。那是前朝一位着名女诗人描写江南春色的诗句,辞藻清丽,意境婉约。他曾听流珠提起过,很喜欢这位诗人的作品,说其诗中有一种挣脱束缚、向往自由的灵性。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暖阁中缓缓流淌。没有激烈的呼唤,没有焦灼的逼迫,只有平淡而持续的诉说,仿佛在与老友闲谈,又仿佛在独自追忆。玄玳真人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以熟悉之物、在意之事进行温和的刺激,确实比强行冲击更为稳妥。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极度的悲痛与愤怒之下,依然能保持这份冷静与耐心,实属难得。

时间在吟诵声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明,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流珠苍白却渐有生气的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在那一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萧景琰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流珠的脸。然而,那颤动之后,再无任何反应。希望如同昙花一现,旋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所取代。

但萧景琰没有气馁。他相信那不是错觉!这微小的反应,证明玄玳真人的方法是有效的!流珠的灵识深处,并非一片死寂,只是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引导,去融化这层坚冰。

他继续吟诵,声音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

与此同时,大雍京城,暗流涌动。

皇帝多日不朝,皇陵封锁,左都御史高文渊、户部尚书孙明远、兵部侍郎吴猛、漕运总督钱富等一众重臣连同家眷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紧接着便是遍布全城的搜捕和明发天下的通缉令,罪名是骇人听闻的“通敌叛国”!

整个京城为之震怖。官员们人人自危,昔日与高党有过往来的,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牵连。市井街巷,流言四起,有的说高文渊等人欲勾结北燕弑君篡位,有的说皇帝陛下因宠妃重伤而大开杀戒,各种猜测,莫衷一是。

柳文渊坐镇京畿卫戍衙门,雷厉风行。根据俘虏的口供和密信线索,一张大网迅速撒开。高党在京中的多处秘密据点被捣毁,又抓获了一批中层党羽,查抄出大量金银细软、往来书信。审讯室里,日夜不停地传来凄厉的惨叫,一些原本嘴硬的俘虏,在酷刑之下终于崩溃,吐露出了更多信息。

“将军,有新发现!”一名暗影统领快步走进柳文渊的值房,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根据一名高文渊核心护卫的供词,高文渊在逃离前,似乎将一批极其重要的文件,藏匿在了其在京郊的一处别院密室里。那别院明面上是一个告老富商的产业,实则是高文渊暗中购下,用于密会。”

“京郊别院?”柳文渊目光一凝,“具体位置?可有图纸?”

“有!那护卫曾参与过密室的建造,画出了大致结构和机关位置。”暗影统领呈上一张潦草但标注清晰的地图。

“好!立刻点齐人手,随我亲自去一趟!”柳文渊豁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高文渊老谋深算,仓促逃离,未必能及时销毁所有证据。这批文件,或许就是揭开整个阴谋的关键!

---

京郊,翠微山脚下,一处看似寻常的庄园。夜色掩映下,柳文渊亲自率领一队精锐暗影,如同鬼魅般潜入庄园。按照地图指示,他们避开巡逻的护院,悄无声息地来到后花园的假山群中。

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假山底部,暗影统领按照地图所示,触动了几块看似随意的石块。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后,假山底部一块巨大的岩石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文渊艺高人胆大,率先持火折进入。通道向下延伸,石阶湿滑,两旁墙壁上布满青苔。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锁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锁。

“让开。”柳文渊示意精通机关术的属下上前。那暗影仔细检查了铜锁和周围的石壁,眉头微皱:“将军,此锁连接着自毁机关,若强行开启或尝试错误,可能会引发密室坍塌或者焚毁装置。”

柳文渊沉吟片刻,问道:“可有把握?”

“七成。需要时间。”机关手答道。

“尽快!”柳文渊下令,同时让其他人警戒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机关手摆弄锁具时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机关手额头见汗,长舒一口气:“成了!”

铁门应声而开。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个铁皮箱子。柳文渊上前,撬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和账册。他随手拿起几封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信件,不仅坐实了高文渊等人与北燕使者的详细勾结过程、约定的起事时间、兵力配合方案,还涉及了朝中更多官员的拉拢、边军将领的贿赂,甚至……还有几封与后宫有关的密信!

其中一封信,提到了通过“凤翔宫”渠道,传递宫内消息,打探皇帝动向,甚至在流珠随驾祭天时,提供了准确的路线和护卫情况!

凤翔宫!那是贤妃苏玉绾的寝宫!

柳文渊的手猛地握紧,信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贤妃!陛下潜邸时的侧妃,太子萧景睿的生母!她竟然也牵扯其中?!是为了替儿子铲除流珠这个“威胁”,还是有着更深的图谋?

“全部搬走!小心检查,确保没有其他机关!”柳文渊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命令。他知道,这些证据一旦呈报陛下,引发的将是波及后宫与前朝的惊天巨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