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汹涌,帝心似铁(1/2)
皇陵暖阁之内,希望如春风中破土的嫩芽,虽柔弱却顽强。流珠的再次苏醒,且能清晰认出萧景琰,无疑是一剂最强的安定,抚平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焦灼与恐慌。他依旧日夜不离地守候,但眉宇间的阴郁戾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为冷硬的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肃清内外隐患,才能为流珠,也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撑起一片真正安稳的天空。
玄玳真人的汤药与萧景琰温和持续的龙气滋养相辅相成,流珠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她每日清醒的次数增加到三到四次,时间也逐渐延长,从最初的一炷香,到能维持小半个时辰。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精神不济,容易疲惫沉睡,但意识已基本清明,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只是对祭天遇袭前后以及更早的记忆,仍是一片模糊,仿佛被浓雾笼罩。玄玳真人解释说,这是神魂受损后的自我保护,强行回忆反受其害,需待其自然恢复。
赵氏成了流珠最依赖的陪伴。那首乡间小调仿佛是她连接现实与混沌的桥梁,每次哼起,流珠紧绷的神经便会放松下来,眼中流露出孩童般的依恋。萧景琰看在眼里,对这位质朴的妇人更多了几分感激与敬重。
与此同时,外界的风暴在萧景琰的精准操控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酝酿、席卷。
未央宫偏殿,贤妃苏玉绾被软禁于此,如同折翼之鸟,昔日荣光荡然无存。殿外由皇后慕容婉的亲信嬷嬷和禁军共同把守,形同囚笼。最初的惊恐与绝望过后,苏玉绾逐渐冷静下来,不,是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恐惧之中。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通敌、窃取宫产、窥探帝踪,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甚至会牵连整个苏氏家族和她唯一的指望——皇长子景睿。
“景睿……我的睿儿……”苏玉绾蜷缩在冷硬的床榻上,泪已流干,只剩下刻骨的悔恨与担忧。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儿子。皇长子身份尊贵,若生母获此大罪,他的前程必将蒙上无法抹去的阴影,甚至可能与储君之位无缘。“父亲……你究竟还要做什么?”她想起苏明远近日传来的那些充满暗示与急迫的信件,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父亲似乎……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皇后慕容婉的动作比苏玉绾想象的更快、更狠。在初步控制凤翔宫后,慕容婉凭借执掌后宫多年的权威和网络,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凤翔宫上下,所有可能与贤妃勾结的宫人,无论等级高低,一律隔离审讯。那名与宫外传递消息的掌事太监苏德,在严刑拷问之下,终于崩溃,吐露了不少苏家与高文渊之间往来的秘密,包括几次重要的财物转移路径和几条安插在宫内其他部门的暗线。
慕容婉将这些成果整理成册,再次密报萧景琰。她在密函中不仅详述了审讯结果,更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忧虑:“陛下,苏氏父女所图非小,其党羽恐不止于宫内。贤妃虽已被控,然其父苏明远手握部分京畿戍卫兵权,且与军中部分将领关系匪浅。若其铤而走险,恐生肘腋之变。臣妾恳请陛下,早作决断,以防不测。”
皇陵之中,萧景琰阅罢皇后密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底深处,寒冰凝结。他将密函递给侍立一旁的柳文渊。“皇后所虑,正是朕所忧。苏明远……他果然坐不住了。”
柳文渊快速浏览后,沉声道:“陛下,监视苏府的‘暗影’回报,自贤妃被软禁的消息传出(虽未明发上谕,但此等消息在权贵圈中自有渠道流传),苏明远府邸戒备明显增强,其子苏云霆(任职羽林卫中郎将)近日频繁调动其麾下兵马,以换防、操演为名,行迹可疑。此外,苏明远昨日深夜,秘密会见了巡防营副将韩奎。”
“韩奎?”萧景琰眼神一厉,“就是那个当年因贪墨军饷被朕革职,后被苏明远力保,才得以在巡防营谋个闲职的韩奎?”
“正是此人。韩奎虽官职不高,但因其旧部多在巡防营中下层任职,在底层军士中颇有影响力。”柳文渊补充道,“苏明远在此刻密会此人,其心可诛。”
“看来,朕的这位岳丈,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萧景琰冷笑一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仿佛死神的倒计时。“他以为凭借那点戍卫兵权和几个旧部,就能翻天了?”他站起身,走到北境舆图前,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地图,落在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文渊,”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你说,是等他先动,朕再来个瓮中捉鳖好?还是朕先下手为强,直接将这脓疮挑破好?”
柳文渊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若等他先动,虽可名正言顺将其一网打尽,但京城难免经历一番动荡,恐伤及无辜,亦会震动天下。若先下手……则需证据确凿,一击必中,否则容易打草惊蛇,反逼其狗急跳墙。且苏明远在军中经营多年,若无十足把握,恐引起部分军队不稳。”
“证据?”萧景琰转过身,眼中锐光一闪,“皇后送来的这些,加上高文渊密室中搜出的,以及‘夜枭’传回的关于‘影子先生’的情报,虽未直接指向苏明远,但线索已然明朗。至于军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朕记得,忠诚伯郭放近日已奉密旨回京述职了吧?”
柳文渊心中一动:“陛下英明!忠诚伯执掌京营二十载,在军中威望素着,且对陛下忠心耿耿。有他坐镇,京畿兵马乱不起来!”
“传朕密旨,令忠诚伯郭放总揽京畿防务,暗中调遣绝对可靠的京营兵马,监控苏明远及其党羽可能控制的所有戍卫据点、武库、城门。另,让暗影加紧收集苏明远通敌叛国的铁证,特别是他与北燕‘影子先生’联系的直接证据!”萧景琰命令道,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朕要让他苏明远,死得明明白白!”
“臣遵旨!”柳文渊领命,立刻转身安排。
就在萧景琰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收网之际,北境的战报再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皇陵。这一次,战报上的内容,让萧景琰的眉头锁得更紧。
雁门关守将赵擎宇亲笔所书,字迹潦草,甚至带着干涸的血迹:“……北燕攻势如潮,昼夜不息。关墙西侧受损严重,多处出现裂痕,臣虽率军民奋力抢修,然敌军投石机与攻城锤集中攻击此处,恐难久持。昨夜敌军敢死队一度攀上城头,血战方休,我军折损校尉三人,士卒逾千……朔州援军被阻于黑石峪,寸步难进。云州援军至少还需两日……臣,赵擎宇,誓与雁门共存亡,然恳请陛下,早作决断!”
决断?萧景琰攥紧了战报,指节泛白。赵擎宇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雁门关可能守不住了,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要么增派无法及时赶到的援军,要么……考虑关破后的战略纵深防御。但雁门关一旦失守,北燕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舆图的“野狐岭”上。“李破虏……你现在到了哪里?能否创造奇迹?”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了那支孤军深入的奇兵身上。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东宫悄然上演。
皇长子萧景睿,虽年仅十二,但天资聪颖,敏感早慧。生母贤妃突然被皇后以“静思己过”为名软禁,凤翔宫上下被清洗,他虽居住东宫,亦感受到了宫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和那些投向他的、充满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他心中不安,几次想去未央宫向皇后请安并询问母妃情况,都被慕容婉以“学业为重”或“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这更让萧景睿确信,母妃出了大事。
这一日,萧景睿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太傅授课间隙,径直前往皇陵求见萧景琰。他知道父皇在此为流珠娘娘祈福,也知道国事繁重,但他必须问个明白。
萧景琰在皇陵临时处理政务的偏殿接见了儿子。看着跪在地上,小脸紧绷,眼神中带着倔强与惶恐的萧景睿,萧景琰心中亦是复杂难言。这个儿子,他寄予厚望,其母却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儿臣参见父皇。”萧景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平身。”萧景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在东宫好好读书,来此何事?”
萧景睿抬起头,鼓足勇气:“父皇,儿臣听闻母妃被皇后娘娘软禁于未央宫,不知母妃所犯何错?儿臣……儿臣想去探望母妃,请父皇恩准。”
萧景琰凝视着儿子,沉默了片刻。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景睿,你年纪不小了,当知这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你母妃……涉及一些宫规国法之事,皇后依律处置,让她静思己过,是为她好,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激动,“父皇,母妃纵然有错,也罪不至软禁吧?她毕竟是皇长子之母!宫中流言纷纷,都说母妃……都说她勾结外臣,行大逆不道之事!这绝不可能!定是有人陷害!求父皇明察!”他说着,眼圈已然泛红。
看着儿子为母辩护的模样,萧景琰心中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失望。他站起身,走到萧景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景睿,你告诉朕,何为明察?是相信你听到的流言,还是相信朕与皇后查获的铁证?”他拿起桌上皇后送来的一本证物抄录,丢到萧景睿面前,“你自己看!看看你口中‘绝不可能’的母妃,都做了些什么!”
萧景睿颤抖着拾起那本册子,只翻了几页,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上面记录的财物转移、宫内外勾结、甚至一些语焉不详却指向通敌的密语……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冰冷的刀子,刺穿了他对母亲的所有认知和幻想。
“不……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手中的册子滑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
“是不是真的,自有公断。”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景睿,你是朕的长子,是大雍的皇子。你要记住,在你的肩上,担着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而非一己私情,妇人之仁!若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如何担当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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