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龙陵血祭,暗影浮沉(1/2)

皇家仪仗,如一条玄色与明黄交织的巨龙,在雨后的官道上迤逦前行。车轮碾过积水的浅坑,溅起细碎的水花,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与低沉庄严的礼乐交织,构成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肃穆与压抑的行进曲。道路两旁,被官兵层层隔开的百姓,匍匐在地,不敢仰视,只有那御辇经过时,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才短暂地冲破这沉重的氛围,随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流珠坐在马车中,指尖冰凉。她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秋日景象——枯黄的草叶上挂着雨珠,远处西山层林尽染,却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萧瑟。皇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一片片巍峨的汉白玉建筑群,依山而建,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如同亘古巨兽的骨骸,散发着森然肃杀的气息。她的心脏,随着距离的拉近,越跳越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仪仗入陵,暗流初现

队伍抵达陵区入口的巨大神道前。神道两旁,林立着巨大的石像生,文臣武将,石马石象,历经风雨剥蚀,面容模糊,却更添几分威严与神秘。仪仗在此略作整顿,气氛愈发凝重。护卫的士兵们眼神锐利如鹰,按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无形的杀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流珠跟随众人下车,按品级排列,准备步行进入陵园核心区域。她低眉顺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她看到了身着厚重冕服的萧景琰,在内侍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方。旒珠晃动,遮蔽了他的容颜,只有那挺拔如山岳的背影,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仪与孤绝。冷岳全身甲胄,手按剑柄,紧随在萧景琰侧后方半步之处,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

她还看到了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组成的庞大队伍,他们身着隆重的礼服,表情各异。有人面露虔诚与忧思,有人眼神闪烁,暗中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有人如老亲王般,看似悲痛,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皇帝的背影。

流珠的心神,更多地放在了寻找那些“特殊”的孔洞形状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视线所及范围内,人们腰间、绶带、甚至发冠上的佩玉、环饰。

果然有发现!

一位站在宗室队伍前列、鬓发斑白的老郡王,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螭纹佩,其穿系的孔洞,并非常见的圆形,而是略显狭长,两端微尖,近似枣核,又与水滴形有几分神似!流珠的心猛地一跳。

更让她注意的是,礼部队伍中,一位负责引导祭祀流程的年轻赞礼官,其官帽侧方用来固定帽子的玉质帽正,中间那个小小的孔洞,形状也异常规整,呈标准的菱形,虽非水滴,但那种非圆形的规整孔洞,在此刻的流珠眼中,也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敢长时间凝视,迅速收回目光,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影子”?还是其中只有一两个是关键人物?这“辨真形”的玉玦,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根紧裹的玉簪。或许,只有在关键时刻,靠近那真正的“龙睛玉玦”,才能引发某种变化,从而识别出真正的“影子”?

队伍沿着漫长的神道,缓缓向位于陵园中轴线上、安葬着先帝的献殿行进。两侧松柏森森,即便在白日,也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雨水从枝叶上滴落,发出“嗒、嗒”的轻响,更衬得周遭寂静得可怕。流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献殿之前,杀机骤起

献殿前的广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雨水冲刷得光可鉴人,倒映着阴沉的天色和周围林立的仪仗旌旗,形成一种虚幻而压抑的镜像世界。广场四周,早已由精锐护卫层层把守,兵甲鲜明,杀气森然。

祭祀大典的准备工作已然就绪。巨大的青铜鼎彝中香烟缭绕,各种祭品陈列有序。太常寺官员和礼部官员各就各位,神情肃穆。

萧景琰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通往献殿的高高台阶。百官按品级跪伏于广场之上,宗室勋贵则跟随在皇帝身后,亦步亦趋。

流珠作为公主,位置相对靠前,跪在女眷队伍中。她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台阶顶端那个玄色衮服的身影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祭祀典礼,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依古礼进行。初献、亚献、终献……繁复的礼仪,冗长的祝祷文,在司礼官高亢而平板的声音中,一步步推进。

萧景琰按照流程,焚香、奠帛、献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威仪,看不出丝毫病态,也看不出他对潜在危险的丝毫畏惧。他的平静,反而让暗处窥伺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流珠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极度的警觉之中。她在等待,等待那预料之中的变故。

变故,发生在“终献”礼成,钟磬齐鸣,众人依礼俯身叩拜的那一瞬间!

就在那宏大的钟声余韵未绝,所有人都低伏下去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凄厉的破空之声,陡然从广场两侧的松柏林中,以及更远处一座陪葬墓冢的阴影里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台阶顶端的萧景琰!

是淬毒的弩箭!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护驾!!”冷岳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他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形猛地前冲,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片炫目的光幕,精准地格飞了射向萧景琰正面和侧面的三支弩箭!火星四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隐藏在百官队伍中的数名“影卫”也动了!他们如同鬼魅般腾空而起,或挥动袖中短刃,或直接用身体阻挡,将另外几支角度刁钻的冷箭拦截下来!

然而,刺客的袭击并非只有一轮!第一波弩箭只是掩护!

就在冷岳和影卫们格挡弩箭,身形露出的微小空隙——

跪在宗室队伍中的那名老郡王,眼中凶光毕露,一直拢在袖中的手猛然抽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短刃!他并非冲向萧景琰,而是身形暴起,如同苍鹰搏兔,直扑距离他不远、正因突袭而略显混乱的——老亲王!

“逆贼!拿命来!”老郡王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都没想到,刺客的目标竟然还包括宗室之首的老亲王!

而几乎在老郡王暴起的同时,那名礼部的年轻赞礼官,也猛地撕扯掉身上的官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他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灵猿般,以一种诡异的身法,直接撞向了献殿门口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彝!

他的目标,是破坏祭祀核心器物,制造更大的混乱!

乱战爆发,暗手迭出

广场之上,瞬间大乱!

“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亲王!”

惊呼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骤然爆发,打破了祭祀的庄严,将这片神圣之地化作了血腥的杀戮场!

冷岳临危不乱,一边死死护在萧景琰身前,一边厉声指挥:“盾阵!结阵!封锁广场所有出口!格杀所有擅动者!”

训练有素的护卫营士兵迅速反应,厚重的盾牌层层叠起,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将皇帝和核心宗室官员保护在内。同时,更多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向两侧的树林和墓冢发起了进攻,与潜伏其中的刺客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那名扑向老亲王的“老郡王”,身手矫健得完全不似垂暮老人,手中短刃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老亲王身边也有护卫,但事发突然,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而那名撞向青铜鼎的赞礼官(此刻应称其为刺客),在即将撞上鼎身的瞬间,却被一道突兀出现的黑影拦下!是柳文渊!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至附近,手中一柄软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刺客的腕脉,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

“你的对手是我。”柳文渊的声音冰冷,剑光如雨,将那名刺客死死缠住。

萧景琰被盾阵护在中央,旒珠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混乱的战场,仿佛眼前的一切血腥与厮杀,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留几个活口。”

流珠在刺客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身边反应过来的宫女和侍卫下意识地护着向后退去,挤到了广场边缘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她心脏狂跳,脸色苍白,紧紧靠着冰冷的石柱,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刚才还庄严肃穆的广场,此刻已躺倒了数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护卫的。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与尚未散尽的香火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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