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雨淬砺,根基初稳(2/2)
“这……赃物来源,本官自会查清!至于报案……宫内失窃,岂是儿戏,自然……”御史试图强词夺理。
“既然无明确报案,无具体来源,仅凭此女一面之词和这些来路不明的药材,大人就要定我一个朝廷七品女官的罪?”流珠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莫非都察院办案,如今已如此草率了吗?还是说,有人授意大人,特意来此构陷于我?!”
“你……你胡说八道!”御史脸色涨红。
流珠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院内所有惊疑不定的学员和仆役,朗声道:“诸位学伴!我流珠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创办此学堂,耗尽心血,只为让我等女子有一技傍身,能为这世间尽一份心力!库房账目,每一笔进出,皆有记录,欢迎任何人随时核查!我若真有私心,何须用此等拙劣手段,自毁长城?!”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瘫软在地的绮罗身上,声音冰冷如铁:“绮罗,我念你年幼,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指使你构陷于我之人,许了你家何等好处?是帮你那获罪的父亲脱罪,还是许了你家金银前程?你可知,构陷朝廷命官,乃是重罪!一旦查实,非但你自身难保,更会累及你全家!到那时,你以为那背后之人,还会保你吗?只怕是弃车保帅,第一个拿你顶罪!”
流珠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绮罗心上。她想起入宫前那人的许诺,又想起皇后冰冷无情的眼神,再看到流珠此刻洞悉一切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不要抓我爹娘!我说!我全都说!”绮罗猛地抱住流珠的腿,哭喊道,“是……是景仁宫的绘春姐姐!她找到我娘,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诬陷流珠总管盗卖药材,就……就帮我爹疏通关系,官复原职!这些银子……还有药材,都是她给我的!是她让我放进库房,再找机会栽赃的!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求总管饶命!求总管救救我爹娘啊!”
真相大白!
院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从流珠身上,转向了那面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御史。谁指使他来的,不言自明!
那御史眼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还想强行拿人:“一派胡言!此女疯癫,攀诬宫眷!来人……”
“我看谁敢!” 一个尖细却带着无比威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苏培盛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几名内廷侍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
苏培盛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御史和地上的绮罗,目光最后落在流珠身上,微微颔首,随即对那御史厉声道:“李御史,你好大的威风啊!竟敢带人擅闯皇上亲准设立的女医学堂,构陷朝廷有功女官!是谁给你的胆子?!”
那御史见到苏培盛,如同老鼠见了猫,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苏……苏公公……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苏培盛步步紧逼。
御史汗如雨下,哪里还敢说出皇后的名号。
苏培盛冷哼一声:“此事,咱家定会如实禀报皇上!李御史,还有这个背主构陷的奴婢,都给咱家带走!严加审问!”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流珠的冷静应对和苏培盛的及时介入下,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皇后与流珠,或者说,与流珠所代表的新生力量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第四节:余波与抉择
绮罗和李御史被带走后,学堂内气氛凝重。虽然流珠证明了清白,但皇后的狠辣手段,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流珠站在讲堂前,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学员们,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我们选择的这条路,从来就不平坦。它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挑战了某些人固守的规矩。所以,打压、构陷、甚至更恶毒的手段,都可能接踵而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现在,有人害怕了吗?有人后悔了吗?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绝不为难,还会赠予盘缠,祝你们前程安好。”
讲堂内一片寂静。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春兰第一个站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走!若非总管,我可能早已被家族随意配人,浑噩一生。在这里,我学到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找到了活着的价值!区区构陷,何足道哉!”
“我也不走!”
“还有我!”
“我们不怕!”
越来越多的学员站了出来,眼神清澈而勇敢。经过疫区的淬炼和今日的风波,她们不再是当初那些怯懦茫然的少女,她们的脊梁,已在磨难中悄然挺直。
流珠看着她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和欣慰。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流珠深吸一口气,“既然选择留下,那便让我们,更坚定地走下去!用我们的医术,用我们的成绩,告诉所有人,女子之力,亦可擎天!”
第五节:帝心与未来
养心殿内,玄凌听着苏培盛的详细禀报,脸色阴沉。他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手段如此下作。
“那个绮罗,和李御史,都招了?”玄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绮罗吓得什么都说了,确是景仁宫绘春指使。李御史……咬死是接到匿名举报,依法办案。”苏培盛小心翼翼地道。
“依法办案?”玄凌冷笑一声,“查到朕亲封的女官头上,人证物证漏洞百出,也敢说依法?看来,都察院是该整顿整顿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流珠此次,应对得如何?”
苏培盛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回皇上,流珠女史临危不乱,条理清晰,先是据理力争,戳破证据漏洞,而后攻心为上,迫使绮罗当众吐露实情,保全了自身,也保全了学堂声誉。其胆识谋略,确非常人。”
玄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女子,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意外。她不仅有点石成金的“奇术”,更有处变不惊的智慧和凝聚人心的魅力。
“传朕旨意,流珠遭人构陷,受惊了,赏玉如意一柄,东海珍珠一斛,以示抚慰。女医学堂众学员,临危不惧,志节可嘉,各赏宫缎一匹,银十两。”玄凌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再传朕口谕给皇后,就说……后宫诸事繁杂,皇后宜静心休养,无事,不必过于操劳。”
这已是非常严厉的警告了。
苏培盛心中凛然,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旨意传到女医学堂,无疑给流珠和所有学员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皇帝的态度,明确地站在了她们这一边。
然而,流珠抚摸着冰凉的玉如意,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她知道,与皇后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今日她虽侥幸获胜,但也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火力之下。未来的路,必将更加凶险。
但她看着窗外那些因为皇帝赏赐而欢欣鼓舞、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学员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将命运寄托于她的女子们。雏凤已发声,便再无回头之路。
第九章:兰台立纲,星火微芒 (字数:约10,700)
第一节:立规矩,定方圆
经此构陷风波,流珠深刻认识到,女医学堂若想长久生存,仅靠皇帝一时的圣眷和个人的威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建立起一套严谨、透明、能够有效抵御外部侵蚀和内部腐败的规章制度,将一切运作都纳入“规矩”的轨道,方能以“法”服人,以“制”自保。
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件事,流珠便召集春兰、秋菊、冬梅等核心学员,并邀请了苏培盛派来协理账目的一位老成太监共同参与,着手修订和完善学堂的各项章程。
首先便是《库房管理条例》和《采购流程细则》。流珠汲取此次教训,规定所有物资入库,必须由库管(春兰)、采购经办人、以及一名轮值学员代表,三方共同验收、签字画押,缺一不可。采购清单和价格需提前公示,接受全体学员监督。账目每月结算一次,向全体人员公布,任何人可随时查询。
“规矩立下了,便要执行,无论涉及到谁,一视同仁。”流珠语气斩钉截铁,“我等在此,非为谋私利,乃为成就一番事业。若连自身都立身不正,何以取信于人,何以济世救人?”
其次,她强化了《学员守则》和《奖惩条例》。除了原有的学业考核,更增加了“品性德行”的评定,由流珠、教习和学员代表共同评议。对于团结互助、品学兼优者,给予公开表彰和物质奖励;对于搬弄是非、懈怠学业、违反规矩者,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扣罚例钱、乃至开除学籍的处分。
“学堂之内,唯有‘学伴’之称,无高低贵贱之分。”流珠重申这一理念,“但学问有深浅,品性有高下。我等以医术立身,更当以德行为先。”
这些规章制度的建立和完善,起初让一些习惯了松散或抱有别样心思的人感到束缚,但在流珠的强力推行和大多数学员的拥护下,渐渐成为了学堂内不可逾越的准则。一切事务开始变得井井有条,透明度的增加也有效杜绝了腐败的滋生,学堂的风气为之一新。
第二节:深耕医术,拓展领域
内部整顿的同时,流珠丝毫没有放松医术教学的精进。她知道,这才是学堂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将在京郊防治痢疾的经验进行系统总结,编写成《时疫防治手册》(简易版),加入了大量关于水源清洁、粪便管理、隔离消毒的实用插图和方法,使其更加浅显易懂,不仅在学堂内作为重要教材,甚至通过苏培盛的关系,被太医院采纳,用于指导京畿地区的疫病防治。这无疑是对女医学堂价值的极大肯定。
与此同时,她开始尝试将教学领域向更深处拓展。她向皇帝上奏,陈述外伤急救、尤其是止血、包扎、固定等技术,于军旅、民间都至关重要,请求准许在学堂内增设“外伤救护”科目。
此举再次引来了太医院部分保守太医的反对,认为女子学习此等“血腥”之术,有伤风化。但流珠据理力争:“医者眼中,只有伤患,何分男女?战场之上,兵士浴血;市井之间,百姓亦有意外。若因拘泥虚礼而见死不救,才是医者最大的失德!况且,学习救护,只为救命,非为其他!”
这一次,皇帝玄凌再次支持了她。他或许是从军事角度,或许是从实用角度,看到了这门技术的价值。他准了流珠所请,并调拨了一名因伤退役、经验丰富的老军医前来任教。
外伤救护课的开设,起初确实让一些学员感到不适和恐惧。但当她们在老军医的指导下,用模型练习包扎,用动物组织练习缝合(流珠尽可能找到了替代品),并逐渐掌握技巧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力量感充盈了内心。她们意识到,自己学习的,是真正能够与死亡争夺生命的技术!
第三节:才俊初显,各展所长
在流珠的悉心培养和严格磨砺下,首批学员中,开始涌现出一些表现出色的佼佼者,在不同的领域崭露头角。
春兰心思缜密,管理能力出众,将学堂的日常事务和库房药材管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流珠不可或缺的臂助。她身上渐渐褪去了包衣女子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的气度。
秋菊则在医药理论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她不仅能快速记忆各种草药性味功效,更能举一反三,对经方提出自己的见解。流珠开始让她协助整理医案,甚至尝试着让她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常见病。秋菊开的方子,往往药性平和,注重调理,颇得流珠赞赏。
而最让人意外的则是冬梅。这个原本有些娇气的姑娘,在外伤救护课上却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天赋。她的手极稳,学习缝合技术进度最快,面对血污也毫不畏惧,甚至能提出一些改进包扎方法的巧妙点子。老军医都忍不住夸她是个“当军医的好苗子”。
此外,还有几名学员在算学、或是与病患沟通方面展现出特长。流珠根据她们的特点,有意识地进行定向培养,让她们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入钻研。
看着这些如同幼苗般茁壮成长的学员,流珠倍感欣慰。她知道,这些女子,才是女医学堂未来真正的希望,也是她理想星火的传承者。
第四节:微光渐亮,润物无声
女医学堂的影响,开始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透到宫廷和京城的某些角落。
宫中一些低位妃嫔或是不得脸的宫女太监,偶有微恙,得知女医学堂的学员医术不错,且收费极低(甚至对贫者免费),便悄悄托人前来问诊。学员们谨慎接待,细心诊治,往往能药到病除,赢得了不错的口碑。虽然高位妃嫔对此依旧不屑一顾,但底层之人的口耳相传,却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而在宫外,女医学堂的名声更是随着之前疫区的义诊和《时疫防治手册》的流传而日渐响亮。一些家中贫寒、或是思想相对开明的平民百姓,开始愿意让女儿接触医术,甚至有人主动打听学堂何时再次招收学员。
更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京中一位颇有名望的、以严厉古板着称的老翰林,其独孙玩耍时不慎跌伤,伤口颇深,血流不止。家人慌乱中请了女医学堂的人(因距离近),冬梅恰好随老军医出诊,她冷静地为其清创、止血、包扎,手法干净利落,保住了那孩子的性命。老翰林感激之余,得知施救者竟是一年轻女子,震惊不已,虽未公开赞扬,却在与友人交谈时,慨叹“巾帼亦有能人”,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些细微的变化,汇聚起来,便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潜流。女医学堂的存在,以及它所倡导的理念,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地改变着一些人的观念。
第五节:新的挑战与展望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皇后虽然因皇帝的警告而暂时收敛了直接的攻击,但景仁宫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学堂上空。流珠知道,以皇后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发难,只会更加隐蔽和致命。
此外,随着学堂名声渐起,也引来了一些新的关注和潜在的麻烦。一些勋贵之家,开始打听学堂内的优秀学员,意图将其聘为家族私用的医女,甚至有为子侄求娶者。这虽然从侧面证明了学员的价值,但也带来了学员心思浮动和被外部势力渗透的风险。
如何平衡学堂的独立性与外部的关系,如何保护学员不被过早地“瓜分”或沦为权贵的附属品,成了流珠需要面对的新课题。
这一日,流珠站在学堂最高处的阁楼,眺望着远方层叠的宫阙和更广阔的京城。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短短一年时间,从命悬一线的卑微宫女,到执掌一学的七品女官,她走过的路,充满了荆棘与险阻。但她回首望去,看到的不仅是自身的艰难跋涉,更是身后那二十几名眼神日益坚定、身怀技艺的女子,以及那一点点在顽固冻土上艰难萌发的星火微芒。
前路依旧漫漫,危机四伏。但她知道,她播下的种子已经破土,她点燃的星火虽微,却已有了燎原之势头。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她都将带着她的学员们,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兰台立纲,雏凤清声。这微弱的星火,终将照亮一片新的天地。而她流珠的名字,也必将与这变革之初的波澜,一同载入这深宫与时代的史册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接下来的路,是巩固成果,是扩大影响,更是要与那盘踞高位的旧势力,进行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