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惊悚的风暴(七)(2/2)
周伯宜猛地转头,盯着林建斌:“你什么意思?”
“日本自治领总理近卫文麿,上个月秘密派特使来见我,”林建斌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提出,希望南方党支持日本自治领在议会提出‘边境安全法案’,要求帝国中央政府允许日本自治领将防卫部队从现在的二十万人扩充到五十万人,并允许日本自治领自行研发和生产‘部分防御性武器’。理由是,苏联在远东的军力不断增强,日本自治领作为帝国在太平洋的‘东方屏障’,必须有足够的自卫能力。”
“荒唐!”周伯宜皱眉,“帝国宪法明确规定,海外自治领的防卫由帝国中央政府统一负责。日本自治领只有治安部队,没有军队。如果允许日本自治领扩军,那朝鲜自治领、菲律宾自治领、南洋联邦、中南联邦、澳大利亚联邦、新西兰自治领会怎么想?他们会要求同等待遇,那帝国的军事统一性就名存实亡了!”
“但如果苏联真的在远东挑衅呢?”林建斌反问,“如果苏联红军越过勒拿河,入侵东西伯利亚总督辖区呢?如果苏联潜艇出现在日本海,威胁日本自治领的安全呢?那时候,帝国中央政府是调北洋舰队去支援,还是调太平洋舰队?北洋舰队的母港在海津,开到海参崴要五天,开到东京要七天。太平洋舰队的母港在新加坡,开到东京要十天。而日本自治领的防卫部队,是本土防御,反应速度最快。如果苏联真的动手,等帝国舰队赶到,日本自治领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周伯宜沉默了。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让佐藤进来。”
一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是日本自治领驻联合帝国中央政府的首席代表佐藤健一郎,四十八岁,东京大学政治学博士,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带着一点魔都口音。
“佐藤代表,近卫总理的提议,林副党首都告诉我了,”周伯宜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但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帝国宪法是帝国统一的基石,任何动摇军事统一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分裂国家的企图。张凌云首相绝对不会同意,北方党会全力反对,就连南洋党也不会支持——杨康不会愿意看到日本自治领坐大,威胁南洋联邦在太平洋的地位。”
“周先生,林先生,”佐藤健一郎深深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近卫总理完全理解帝国宪法的神圣性,也完全理解中央政府的顾虑。但请允许我直言,目前的国际局势正在发生剧变。德国在希特勒的领导下正在重新武装,苏联在斯大林的主导下正在加强集权,英国和法国陷入内政困境,美国孤立主义抬头。而在远东,苏联红军在勒拿河西岸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三十万人,其中五个师是刚刚完成机械化的精锐部队。东西伯利亚总督辖区只有十五万驻军,而且分散在从伊尔库茨克到海参崴的广阔区域。如果苏联真的动手,帝国中央军从动员到部署至少需要一个月,而日本自治领的防卫部队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一级战备,七十二小时内抵达前线。”
“这只是假设,”周伯宜说,“苏联没有理由进攻帝国。斯大林不是疯子,他知道和帝国开战意味着什么。”
“但斯大林可能想转移国内矛盾,”林建斌插话,“基洛夫遇刺,肃反扩大化,苏联内部现在人人自危。历史上,转移国内矛盾最好的方法就是对外制造危机。而帝国和苏联在东西伯利亚的边境线长达四千公里,有太多可以制造摩擦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苏联一直对帝国在亚洲的霸主地位心怀不满。斯大林可能不会发动全面战争,但一场有限的边境冲突,既能彰显苏联的强硬,又能转移国内视线,还能试探帝国的反应。如果帝国反应软弱,苏联会得寸进尺;如果帝国反应强硬,但反应速度慢,苏联也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佐藤健一郎连连点头:“林先生的分析完全正确。近卫总理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才希望获得一定程度的自卫权。日本自治领两亿三千万民众,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我们也希望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园。如果中央政府担心‘军事分权’,我们可以接受妥协:日本自治领的防卫部队扩充到三十五万人,而不是五十万人;武器装备由帝国统一提供,但日本自治领可以设立研发部门,在帝国中央政府的监督下,研发‘防御性武器’;日本自治领的防卫部队指挥官,由帝国中央政府任命,但中下层军官可以从本地选拔。这样既保证了帝国的军事统一,又增强了日本自治领的防御能力。”
周伯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佐藤的提议很巧妙,既提出了要求,又做出了让步。如果南方党支持这个提案,在议会推动,可能会得到日本自治领、朝鲜自治领、菲律宾自治领等海外自治领议员的支持。北方党会反对,但南洋党的态度很关键。南洋党党首杨康控制着南洋联邦、中南联邦、马来亚联邦,这些地方也有安全需求,如果日本自治领获得一定的自卫权,南洋党也会为自己的地盘争取类似权利。那样一来,南方党就可以联合南洋党,在议会上对北方党形成压力。
而一旦海外自治领的军事自主权扩大,帝国中央政府的权力就会相对削弱,这对一直想削弱中央集权、增强地方自治的南方党来说,是好事。更重要的是,如果苏联真的在远东制造摩擦,日本自治领的防卫部队能第一时间应对,帝国的军事压力会减小,欧洲的资本会更放心地流入联合帝国——尤其是流入南方党控制的金融市场。
“佐藤代表,”周伯宜终于开口,“近卫总理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但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你先回去,转告近卫总理,南方党理解日本自治领的安全关切,但任何改变现状的尝试都必须谨慎,必须符合帝国的整体利益。一周后,我会给你正式答复。”
“非常感谢周先生的理解!”佐藤健一郎再次深深鞠躬,后退三步,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周伯宜看向林建斌:“你怎么看?”
“可以支持,但有条件,”林建斌说,“第一,日本自治领的防卫部队扩充必须分阶段进行,第一期先扩充到二十五万人,观察苏联和帝国的反应。第二,日本自治领的研发部门必须由帝国工业部、国防部和军情局三方联合监管,研发项目必须报批。第三,日本自治领必须承诺,其防卫部队永远不装备进攻性武器,包括远程导弹、战略轰炸机、航空母舰、核武器等。第四,日本自治领必须支持南方党在议会提出的《金融自由化法案》,允许海外资本更自由地进入帝国金融市场。”
“这四条,近卫文麿能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林建斌冷笑,“日本自治领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帝国手中。金刚集团的钢铁,荣耀集团的科技,永恒集团的交通,帝国烟草的烟草,联盛公司的商场,来福公司的餐饮,宜居集团的装修……日本自治领百分之七十的大型企业,背后都是帝国的财团。如果近卫文麿不配合,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让日本自治领的经济陷入停滞。别忘了,日本自治领的总理是选举产生的,如果经济出问题,近卫文麿的下一个任期就危险了。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犬养毅,可是和我们南方党走得很近。”
周伯宜点点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又给林建斌倒了一杯。两人碰杯。
“那就按你说的办,”周伯宜说,“你去起草一份详细的方案,包括和南洋党沟通的策略。杨康那边,我可以亲自打电话。他上个月还抱怨,说南洋联邦的橡胶园经常被海盗骚扰,希望帝国海军加强巡逻,但海军大臣吴宣明是南洋党人,却一直以‘军费不足’为由拖延。如果南洋党支持日本自治领的提案,我们可以承诺,南方党会在议会推动增加南洋舰队预算,专门用于反海盗。”
“高明,”林建斌举杯,“这样一来,南洋党也会支持我们。北方党孤立无援,张凌云要么妥协,要么冒着议会分裂的风险强行否决。而议会分裂,对明年的大选不利。北方党已经连续执政十年,民意支持率在下降。如果张凌云在议会表现强硬,选民会认为他独断专行;如果他妥协,北方党的权威会受损。无论哪种结果,都对南方党有利。”
“但我们必须小心‘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周伯宜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苏联的位置,“基洛夫遇刺,这两个组织已经证明他们有能力和决心刺杀国家级领导人。如果他们在帝国境内活动,目标会是谁?张凌云?我?还是皇帝陛下?”
“军情局应该已经在调查了,”林建斌说,“朱世豪局长虽然是无党派,但他姐姐是左皇帝,他必须确保皇室安全。而且,我听说军情局最近在帝都破获了一个‘自由之翼’的据点,逮捕了七个人,其中三个是帝国中央银行的中层干部,两个是启元大学的讲师,还有一个是昭武公司的记者。审讯结果还没出来,但可以肯定,这两个组织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深。”
“通知我们的人,加强安保,”周伯宜一饮而尽杯中的威士忌,“另外,让铂金集团、黄金集团、天地集团、华鼎集团、复兴重工的所有高管,这一个月减少公开活动,出行必须带保镖。还有,让昭武公司和鸿望集团控制报道基调,不要渲染恐慌,但也要提醒民众提高警惕。我们不能让这两个组织,搅乱了帝国的稳定。”
“明白。”
窗外,魔都的天空阴沉下来,开始飘起细雨。黄浦江上的货轮拉响了汽笛,声音悠长,像一声叹息。而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帝国议会的辩论还在继续;在更远的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狱里,又一批“反革命分子”被拖出牢房;在柏林的帝国总理府,希特勒正在地图上划出新的疆界;在华盛顿的白宫,罗斯福的智囊团正在讨论如何应对欧洲的变局;在伦敦的唐宁街十号,麦克唐纳首相正在为下一场议会辩做准备。
世界正在滑向未知的深渊,而联合帝国,这个横跨两大洲的巨兽,内部也开始出现裂痕。基洛夫遇刺,只是一根导火索。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