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永远的挚友(2/2)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文蟠却一直皱眉,并未接话,惹得文子强是说也不是,骂也不是。

文子强也好。

章首辅也罢。

谁都不会真与一个“小傻子”一般计较。

章首辅本就因大皇子前去拉拢宋明远一事心生不悦,这几日夜里睡得并不踏实,见状只摆摆手道:“好了,你们父子两个下去吧。”

“蟠儿,你把我的话好好想上一想。”

说着,他更是看向一副即将开溜的文子强,“至于你,也莫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

“这蟠儿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好好管教一二,若是真酿出大祸,谁都得跟着遭殃。”

文子强连连应是。

接下来回去的马车上,文蟠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晚饭都没用,一个人怔怔坐在书桌前,时而皱眉,时而托腮。

到了最后,他更是喃喃自语:“是啊,舅公说的没错。”

“我嘴上说着看不惯舅公的行径,瞧不起周于光仗势欺人,可实际上我却是舅公得势的最大得益者,我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既然这样,明日我就去辞官……”

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几分犹豫之色,“可若是我辞官了,成了平头老百姓,与文家再没关系,也不知道宋明远还会不会愿意与我当朋友?”

“会不会瞧不起我?”

“难道真如舅公说的,他是在利用我?”

他从小到大,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却害怕失去宋明远这个唯一的朋友。

可他既能得宋明远看重,被宋明远当成朋友,便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他就不会再犹犹豫豫,索性脱了衣裳躺上床。

翌日一早,宋明远就听说了昨日文蟠揍周于光一事。

当然。

都察院上下自无人会将这话告诉于他,便是汪德看到他也是敬而远之,生怕被周于光迁怒。

这话是他听人在茅房说的——

隔壁茅房里那人说得激昂愤慨:“昨日文大人打周大人时,周大人脸上瞧着只有几分红肿,并不算严重,可今日一瞧,好家伙,周大人半张脸都肿了,可想而知昨日文大人使了多大的劲儿!说起来真叫人想不明白,这宋明远到底有什么好?竟惹得文大人这般为他出头?”

另一人乐呵呵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人家文大人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文大人若是高兴,想为谁出头就为谁出头,便是将周于光周大人打死,又能有何事?”

说着,这人声音却又低了下去,“不过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方才我来茅房时碰到了文大人,笑眯眯与他寒暄两句,问他要去哪儿,可他却说他要前去辞官。”

辞官?

当宋明远听说这两个字后,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茅房里另一人自然不相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说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差事不要,除非那文大人真是个傻子”之类的话。

可宋明远想了又想,却觉得这话颇有可能性。

他当即出了茅房大门,便直奔文蟠的衙房而去。

果然。

文蟠并不在其中。

宋明远等了又等,却依旧没见到文蟠回来。

宋明远等啊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见文蟠姗姗来迟。

文蟠一看到他,脸上便露出笑容,挥着手道:“明远,你怎么来了?可是约我今天晚上去天香楼吃饭……”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皱了皱眉,“算了,还是不去天香楼了。”

“先前你不是说城郊那家羊肉汤馆味道一绝吗?不如今日我请你去吃羊肉汤吧?”

他既决定辞官,便不愿再靠舅公搜刮的民脂民膏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算了算,城郊那家羊肉汤馆比起天香楼,可谓物美价廉,他勉强应该也能负担得起吧!

倒是宋明远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愣——

这么热的天去喝羊肉汤?

岂不是会上火?

他皱了皱眉,当即开口道:“好端端的,文大人怎么想去喝羊肉汤?若是散朝之后再赶去城郊,这一来一返,少说要花两三个时辰,只怕时间来不及。”

文蟠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怏怏不乐,脑袋瓜子也转了起来。

若是不去吃羊肉汤,这京城上下,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物美价廉的地方。

宋明远则追问道:“方才文大人可是去做什么了?”

“我听人说,你要辞官?”

文蟠本就不知该如何与宋明远开口说此事,一听他主动提起,顿时连连点头:“对呀,方才我已去吏部递交了辞呈,不仅去了吏部,也跟周于光说了一声,还把东西送到了内阁。反正以后我再也不是什么右都御史,就是一平头百姓了。”

说到这里,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宋明远,低声开口,“那,你以后还和我是朋友吗?”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宋明远明明有一肚子话要问,可见他这般模样,却是率先点点头道:“自然是的,我和你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我宋明远说出去的话,何曾有过食言的时候?”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两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你为何会辞官?”

文蟠长长叹了口气,便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更是连忙道:“你莫要这样看着我,这件事情你不过只是导火索。”

“若不是舅公昨日突然提起,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与他们是一伙的。”

“如今成了平头百姓,我自然不好再像从前一样待在家中胡吃海喝,得想办法找个赚钱的营生。”

说着,他声音更低了些,“以后只怕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时常请你去天香楼吃饭了。”

宋明远听到这里,只觉颇为欣慰,觉得自己并未看错人,当即就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宋明远就是这般贪图吃喝之人?不管是天香楼的山珍海味,亦或是街边小摊的粗茶淡饭,于我而言,只要是和挚友一同享用,便是人间至味。”